但今天他在聽完方知這樣的提議後,卻第一次從心裡生出一種疲憊的情緒。
“不了吧。”杜鬱文揉了揉自己的一團亂髮,吸吸鼻子,下半張臉埋在圍巾裡,聲音悶悶的,“我很累,想下了班就回家。”
方知顯然沒想到杜鬱文會情緒低落到這個程度,但他仍順著他的話回答,“行,那我下午先去超市買點食材再來你公司接你,咱們就在家裡吃。”
“知道了。”杜鬱文說完,還沒等方知問他想吃什麼,就率先掛了電話。
他慢慢在天台上那一張常年沒人坐,積著一層灰的長椅上坐下。杜鬱文有些崩潰地雙手撐住臉頰,終於是被一開年就失敗的工作打擊得連連退敗。
等到方知來接他下班的時候,杜鬱文依然心情不佳。
後座上放著幾個大塑膠袋,應該是方知提前去超市買好的食材,杜鬱文只在開啟副駕駛車門往裡頭坐的時候瞥了一眼,就沒再多關注了。
“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方知見他沉默著扣好安全帶,從中央扶手箱裡拿出一小盒提拉米蘇遞到杜鬱文面前,“你喜歡吃的那家蛋糕店買的。”
“不了。”杜鬱文擺擺手,他雖然接過了方知遞過來的蛋糕,但只是把它放在手裡,“不想吃,沒什麼胃口,在車裡吃也不方便。”
方知轉頭看著杜鬱文,直到把人盯得發毛。
“做什麼?”杜鬱文捧著蛋糕盒子,有些煩躁地轉過頭來和方知對視。
“沒事。”最終,還是方知打破了不大的車裡明顯的尷尬,他發動車子,視線也重新落回正前方,“那你先拿著,回家放冰箱裡,晚上再吃吧。”
一路上,兩人之間的氛圍簡直比後座塑膠袋裡裝著的超市現殺鱸魚還沉默。
直到方知把做好的三菜一湯端上桌,那條沉默的鱸魚最終變成杜鬱文面前一道可口的菜餚時,他才終於恢覆了一些神志。
幾口飯菜下肚,杜鬱文不得不承認,方知在每個不上班的寒暑假裡,都在精進著自己的廚藝,把他的嘴越養越刁了。
他的興趣終於被這一桌子美味重新勾了起來,人好像也重新鮮活了些許,總算是勉強從開年就不利的工作裡暫時抽離了片刻。
可就在這時,約莫是方知看著他吃得差不多,認為時機已經合適,開口還是聊起了今天中午未盡的話題,“今天工作遇到了什麼困難,要不要跟我說說?”
杜鬱文確實恢覆了些吐槽的力氣。
他把嘴裡半塊蘸著蒸魚豉油的鱸魚肉吃完,喝光了杯子裡的可樂,重重地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起範兒了。
從年前楊緒給自己佈置的離譜KPI,到今天他為了KPI小心翼翼地去約出版卻慘遭拒絕,其實杜鬱文工作中的煩心事攏共就那麼幾個名目,但其中的細枝末節很多,人際往來覆雜,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將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但就是這些日覆一日的小事,讓杜鬱文這個步入職場四五年的人越發對工作感到厭倦。
他嚮往常一樣罵罵咧咧了一大通,大有把心裡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的架勢。坐在一旁的方知沉默地聽著,不時為他添些可樂,再夾一筷子魚肉或青菜。
“你說是不是很無語!好歹我們合作過幾次,怎麼說也應該首選我們公司做實體出版吧!”對作者不敢發的怒火此刻一股腦地發洩給方知,杜鬱文越來越起勁,差點就要收不住。
“總之,這個班上得我很煩,開局就不利。”杜鬱文最後發表了本次重要講話的總結陳詞。
“方知,你覺得呢?”結束了自己的發言,杜鬱文還是習慣性地問問方知的想法,他希望方知的反應像他們一起聊八卦時那樣,立場一致地吐槽其他人和事。
然而,聽到他這麼問,方知放下手裡的湯碗,他把桌上的紙巾和殘渣用筷子歸攏到了一處,先是頓了頓,而後才開口,“雖然沒簽到這位作者是有點可惜,但是鬱文,不可否認簽到哪家公司,到底是人家自己的選擇,不必這麼掛懷,畢竟你們也不是隻做一錘子買賣,下一次還會有更好的作品。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工作還是不能操之過急……”
他本意是好的,想勸杜鬱文在發洩過一通之後就放平心態,不要把自己困在負面的情緒裡。但顯然,當下的杜鬱文想聽的並不是這個。
“方知。”杜鬱文沒好氣地打斷了丈夫的發言,熟悉的無力感在一天之內無數次翻上心頭,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因為今天在公司發生的這些讓人感到挫敗的事牽連到了他無辜的丈夫,還是他在潛意識裡對方知的發言方式早就產生了一些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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