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傘，注意安全。”
“好好好。”
孟亦禾推門出去時，剛巧一輛黑車停在外面，那車門卻遲遲沒有開，她沒多注意只是撐開傘往外走著。
她撐著傘路過熟悉的亭子。
這麼多年亭子還在，可上面卻已經留下許多痕跡，顏色已然脫落，留下淺黃的底色，又因為落雨的緣故，那堪堪完好的地方也被沖刷著。
同樣的雨天，同樣的人，剩下的卻全都是時間的刻痕，孟亦禾將傘收起來，坐在桌子的一邊，看著外面，看著起初靜默站在她身邊，而後也在那裡坐下的徐行，兩人半晌也沒再說什麼。
徐行似是挨不住這份寂靜，馬路上的車笛聲一個勁往他耳朵裡鑽，似乎要將他撐開一般，“孟亦禾，對不起。”
“我甚至以為我等不到你這句對不起。”
兩人之間盤桓的種種，從認識開始到後面徐行對她訴說的喜歡，到兩人談起平淡戀愛的那幾年，最後的最後倒是都化成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對於畫這件事，我對不起你，對於別的事情，我自然更對不起你。”
孟亦禾握住桌子邊緣，也沒有看他，“為什麼，為什麼要偷拿我的畫，甚至還要署你的名字，徐行，你最好是能講個清楚，講個明白。”
“好，我講，那是我最喜歡的畫。
你和我在一起，我還能看見你，能聽見你的聲音，能聽見你和我談論回國以後的事情，這都是我後面求之不得的。所以在和你提分手之前我就拿走了這幅畫，後來我很想你，我很想你啊孟亦禾，我知道你喜歡去畫廊，喜歡看畫展，所以我故意用這張畫署名，就想讓你心甘情願見我一面。”
這些亂的不行的話似乎俱被淹沒在突然下大的雨裡，地上升起滾滾白煙來，撲在裡面，往亭子裡蔓延，孟亦禾笑了聲，“真是許久未見，我突然發現我已經聽不明白你講話了，徐行，你要不要再解釋一下？”
靠在一邊的傘突然間滑落下去，咚的一聲跌在地板上，濺起來許多雨滴印在褲腿上，留下斑斑點點痕跡，“孟亦禾，那些年你有喜歡過我嗎？我追你的時候，你都在想些什麼呢？”
孟亦禾不明白，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過去這麼久為什麼還要糾結所謂的愛不愛，但是秉持著對感情的尊重，“你追我的時候，我想到的都是那個雨天你向我跑來的樣子。”
她應允他的愛情，其實也不過是為了那難以忘懷的一瞬間，孟亦禾從不吝嗇真心，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撒謊，年少時的種種往往最青澀感人，後面愛或者還是不愛顯得反而沒有那麼重要了。
“孟亦禾，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署名你的畫，真的只是為了見你一面。”
“你不覺得可笑嗎，徐行，你用這種方式只是為了見我一面？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和我見面了嗎？當初提分手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有多想和我見面，有多想和我認真談一談？
你連原因都沒有和我講過，只是告知我和我分手，我和你認識這麼多年竟然不知道是這種人，到現在了，到如今了，你卻說你是因為你想見我，你明明還記得我的手機號不是嗎？還能給我發訊息提前告知我你要回國的不是嗎？徐行，我真的越來越不能理解你了。”
那把傘橫亙在他們中間，沒有人彎腰撿起來，像是分割他們的界限。
“當初我都是有苦衷的，我怕我只是給你發信息的話，你不會見我，所以才用了這麼極端的方式，是我對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諒我，給我的微信加回來。”
“徐行，既然當初你沒說，那麼現在我已經不想聽你的所謂的苦衷了，不管你意圖如何，首先我希望你能夠對於畫展這件事公開道歉，否則我會追究到底。”
“好，我會的，小禾，我還能不能和你回到從前，我們還能不能和前些年一樣，我不希望你對我這麼冷漠，好嗎，我和你分手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不想和你分手的，我不想和你分手的，我還想和你談戀愛，我會努力記得你的喜好，不會再去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相信我好嗎？”
孟站起身將那傘踢回他的腳邊，她似是壓著一股火氣，“徐行，我憑什麼原諒你，我們又是憑什麼要回到從前，我告訴你，我就是不愛你，我頂多算是喜歡你，因為你當初義無反顧的過來找我，我為了這一瞬間和你談了許多年。
我以為你是尊重我的，我以為感情是可以逐漸培養的，可你呢徐行，你在做什麼，現在你又用這種最可恨的方式，讓我出來見你，我告訴你徐行，我已經結婚了。”
徐行突然從那滑落下去，如同那把傘一樣落在地面上，“你居然真的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