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季州看著站在他眼前、提出要和自己聊天的妻子,卻講不出一點話來,他不知這種毫無確定證據的事情要如何與自己最親密的人去講。
年少的時候,很少會有人願意站在他的面前問他是不是心裡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什麼需要講出來,需要溝通的。
他從小就是這樣嗎,或許又不是的。
七歲的時候,剛進學校的他對哪裡都好奇,他有許多想和父母聊的,可父母忙碌,哪裡有時間聽一個小孩子講所謂的學校那些新奇的事情。
那時候的陳季州只能對著家裡看管花園的用人講話。
那是一個很喜歡花花草草的老爺爺,似乎是因為家裡條件不好所以一直在工作,為了家裡的一雙兒女操勞一輩子。
老爺爺很喜歡他,每次他站在牆角開始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瞇瞇的聽著,偶爾才會出聲應和。
那是陳季州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每每他在書房裡做完作業都會從小門那裡跑去小花園,直到在一個幽暗的陰雨天,看管花園的老爺爺變成了一個年輕人。
父親也不許他再去那裡。
可是他卻得不到一個正當緣由,只知道在那之後,他散學後的晚上多了許多遠超於他那個年紀應該學習的課程。
陳季州只是需要一個能和他講話的人罷了。
後來他再長大些,也變得不再那麼需要朋友,也不再需要和其他人傾訴心事。
十七歲時,陳季州所在的高中有一場他覺得勢在必得的競賽,他早早就與父母講述過這件事,當時父母的反應稍顯平淡,但也沒有說什麼。
直到結果出來,事情並沒有如他預料一樣,回家後,沒有得到過誇獎的陳季州卻得到了人生中數不清的訓斥。
他的父母教導他,沒有結果的事情為何要到處與人講,為何要講與他們聽,陳季州印象中的他們似乎很失望,雖然那只是存在於高中裡一場無足輕重的比賽,而這樣的比賽在他後面的人生中又經歷許許多多次。
直到他去國外讀大學,自己孤身在外,人便更顯寂寥,他只是常常靠在橋上,沉默地消化每天發生的事情。
在國內長大的這些年,他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談得來的朋友,直到脫離當初的環境,才算與沈墨有了一些淺交。
他這些年一直獨身,沒有任何一個人教過他要怎麼與別人坦誠地表達喜歡或者愛意,更別說現在這些沒有清楚的證據,沒有一個穩定結果的事情。
而近些年的陳季州唯一一次再與他人交心,便是告訴自己的父母,他想和孟亦禾結婚。
他在倫敦時看著孟亦禾與徐行戀愛,一談便是許多年,他不明白要如何不用生意場的思維來維繫這份感情。
他只知道,他要與她結婚,他要一直陪在她身邊。
忽而冒出一陣不小的風來,潮意順著風撲到臉上,顫顫的捱上皮膚,陳季州斂眸,“是有一些事情,過段時間再告訴你好嗎?”
他並不認為在這種時候全盤托出是對的,他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子,他和她在一起,本就應當為她遮風擋雨,讓她開心地過好自己的日子,他無法忍受再出現一次當初醫院裡對他的遺忘。
他可以不要她年少時那份不夠珍重的記憶,他只要現在她安穩的每一天罷了。
陳季州撫住她的臉頰,撥弄著貼在她臉上的髮絲,孟亦禾攥住他的手,咬了一下他的虎口,“陳季州,你以前就是這樣嗎?”
還沒有等陳季州再說些什麼,她便開口道:“算了,你不說就不說吧,你總有說的那一天。”
“但是我今天不高興,你不準和我睡在一個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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