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蕩了一下。
春野還蹲在地上，聞著那灘穢物和桂花香混合的詭異氣味，只覺得頭疼。
被皇帝點名，可不是什麼好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正要上前。
身前的蕭燼卻動了。
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恰好將春野擋在身後，也隔絕了龍椅上那道探究的視線。
“父皇，”蕭燼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懶散腔調，聽不出喜怒，“兒臣的醫官膽子小，上不得檯面。再說，她還得留著精力給兒臣看病，就不勞父皇費心了。”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是在明著拒絕。
滿座譁然，連德貴妃都忘了維持表情，一臉錯愕。
龍椅上的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罷了，既然老七這麼寶貝你的人，朕就不奪人所好了。”
他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你們退下吧。”
蕭燼連禮都懶得行，轉身就走。春野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上，感覺背後那幾道視線，幾乎要將她的衣服燒出幾個洞來。
離開喧鬧的水榭，走在清冷的宮道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氣氛有些凝滯。
蕭燼忽然停下腳步。
他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遞到春野面前。匕首的樣式古樸，刃口卻閃著寒光，一滴血珠正順著刀尖，緩緩滑落。
“擦乾淨。”他命令道。
春野眼皮都沒跳一下。
她認得這把匕首，宴席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宗室子弟藉著酒勁兒想來挑釁，被蕭燼用這把匕首在桌下悄無聲息地劃開了手掌。
當時血腥味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春野從袖中掏出自己的絲帕，接過匕首，仔仔細細地將上面的血跡擦拭乾淨，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處理手術刀。
“怕了？”蕭燼看著她鎮定的側臉，眼底劃過一絲讚許。
“在急診室裡，被斧頭砍了半邊臉還能嚷嚷著要喝水的病人都見過，”春野把擦得鋥亮的匕首遞還給他，語氣平淡，“這不算什麼。”
蕭燼輕笑一聲，收回匕首。
“在宮裡，軟弱是原罪。”他看著前方幽深的宮牆，聲音冷了下去，“今天這只是開胃菜，德貴妃那條瘋狗，不會善罷甘休的。”
春野沉默。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她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把我藏在王府，不是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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