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內人人都看得出不對勁,但沒有人敢深究。”江敘白看著她,“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畫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江敘白。而他似乎本就沒有想要沈畫回答。
“因為他們惹不起。”他繼續說道:“倫敦市政審批權責拆分極嚴、流程冗長,絕不可能被單一資本全線打通。沈之南做到了。因為,他有一些不在這套體系裡的東西。”
沈畫微微蹙眉,她並不知道江敘白在說些什麼。
“我動用了一些人脈,調取了市政廳非公開的審批流轉記錄,那些記錄裡有明顯的違規操作痕跡。這個專案關鍵評審意見無故事後補籤,專家評審組臨時被替換,公示期被人為壓縮,這些你應該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
“更可疑的是,規劃、國土、環評那幾個市政核心負責人,恰好在專案推進的關鍵期,賬戶裡出現了一些來路不明的進賬。那些錢的源頭在避稅群島,穿透好幾層離岸空殼之後,資金來源無法追蹤。”
“沈畫,”江敘白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語氣比之前更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可能行賄、洗錢,而且,他很可能參與了一些灰產、甚至黑產業務。”
“我查清這一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從前利用過你,是我虧欠。但今天這番話,純粹是為了你好。沈之南,比我們想象的要深不可測。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沈畫沉默了很久,對江敘白的動機產生了質疑。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終於開口。
江敘白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這麼問。
“因為你有權利知道。”他說。
“只是因為這個?”
“……你覺得還有什麼?”
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這個人騙過她。他利用她的心軟,利用她對江叔叔病情的擔憂,利用她不願意看到圖紙被毀掉、員工被遣散的善意。他說的每一個字,她都應該先打個問號。
而且,跨境洗錢、商業賄賂、黑灰產這些事,離她的生活太遠,她很難把這些陰晦黑暗,和那個冷靜剋制、“衣冠楚楚”的沈之南重疊在一起。
可是,她的大腦不受控制的、迅速閃回了捷克的那天晚上,謝凜提到了那批“貨”,他說海關臨時抽檢,然後沈之南便讓自己離開了。可是,如果那是正常貨物,會怕海關抽檢嗎?
他又想起了Lukas和另外三個男模稱呼秦恪為“老闆”,她當時只以為秦恪是那裡的常客。但是,或許,秦恪運營著那個場所,而且,是在替沈之南在運營?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零碎的小細節,多到不勝列舉。
她想起了沈之南和秦恪他們周身散發的冷冽的氣息,她從前只當是生意場上殘酷,讓他們少了些人氣,可是現在想想,他們的行為和行動都顯得有些謹慎過頭。
她依舊不願完全相信江敘白的話,卻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地當做全是無稽之談。
如果江敘白說的是真的,那她身邊的這個人,確實很可怕。如果江敘白說的是假的,那他為什麼要編這些?只是為了報覆沈之南?還是為了讓她離開沈之南?可是,這對江敘白有什麼好處?
她暫時搞不清楚。
從咖啡店離開,她從包裡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在“初松”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她本能地想打給她,與她聊聊。
但是她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忽然想到,如果江敘白說的是真的,那她把初松拉進來,就是把她也拖進了一個她不該進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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