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上)
次日秦恪送來的車,是一輛黑色的沃爾沃,這車外形看起來確實很低調,沈畫收下了,讓秦恪向沈之南轉達了自己的感謝。
接下里的日子裡,沈畫又重新投入了忙碌的實習中。在醫生的照顧下,她手上的傷好的很快,一週以後便已經可以畫圖了,只是握筆時偶爾有些發緊。
兩週以後,小組在學院的工作室開了第一次方案方向討論會,由專案的教學導師、巴特萊特的一名副教授主持。
四份初步提議貼在工作室的牆壁上。Luca的那份是關於三號廠房結構覆核的分割槽規劃,做了完整的點位佈設和資料採集框架;兩個低年級學生分別提交了BI型偏差的初步統計和現場測繪的進度表。
沈畫的那一版是關於五號廠房簷口細部節點的深化思路。她在現場測繪時發現,原始圖紙中簷口與鋼樑的搭接節點構造描述含糊,施工方反饋無法按原圖執行。她畫了一組節點大樣,標註了可能的兩種搭接方案,並在旁邊手寫了各自的受力邏輯和施工可行性。
教授看到那張圖的時候多停了幾秒,說:“這個節點的切入點,有想法。”
沈畫笑了。她知道。但是被認可的感覺,還是很好。
試點專案第六週的時候,其他學生都交了一份完整的結構覆核報告和場地現狀測繪彙總,沈畫比大家多了一份東西。
她在方案方向會上那張節點草圖的基礎上,深化了一個具體的細部最佳化方案。針對五號廠房簷口與鋼樑的搭接節點,她提出了第三種解決方案。三套方案均包含節點大樣、受力計算簡圖、材料選型和施工順序建議,每一項都附了現場照片和BI型截圖作為比對依據。
教授用了一整節課的時間聽她彙報,點評的時候說了一句在這個級別的教學反饋裡已經算很高的評價:“這個深度的細部方案,可以直接提交給專案方的技術團隊,作為變更設計的參考依據。”
沈畫將那份設計稿存進了硬碟,資料夾的名字只寫了一條街的號碼和幾個字母:B05-簷口節點,Shen。這是她的名字和作品。
沈之南在當天晚上就看到了沈畫的那份設計稿。
江硯把檔案發到他郵箱的時候,郵件正文寫道:“教授評價很高,說可以拿到行業評審會上做正式報告。”
沈之南點開附件。節點大樣、受力簡圖、材料選型、施工順序……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舒心的勾起了嘴角。
他見過很多的設計方案,坦白講,這份設計也達不到驚豔的程度,可是,他卻從那些線條和資料裡,看到了她的成長。
她不是在畫圖紙,她是在想問題。
她說過,節點是建築的語言,他記得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在肯辛頓雪天鵝盛開的花園裡,她手裡握著鉛筆,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他當時一個字都沒回應,但他記住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現在,那些話變成了這個資料夾裡的檔案,變成了技術團隊可以拿來用的方案。
他關掉檔案,靠在椅背裡。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他想起她小時候畫的第一張房子,歪歪扭扭,屋頂是三角形的,煙囪冒出來的煙畫成了呆板的螺旋形。他當時覺得她畫得很醜。她問他好不好看,他看向她得意洋洋又充滿期待的臉,只得違心地說了句還行。她高興了一整天。
現在她的圖紙線條幹淨、嚴謹、有邏輯,不再是那個畫螺旋形煙囪的小女孩了。他忽然覺得有點遺憾,遺憾於在她長大的過程中,他參與得太少,管得太多。
他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看了下來點顯示,是一串沒有存過的號碼。
沈之南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
“沈總,東區化工廠專案的事情,我想找您敘敘舊。”
東區化工廠?這是他接手公司以後掌舵的第一個專案。
“哦?”沈之南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事情過去這麼久了,還有人在跟進,他略帶不屑地回覆道:“你覺得你能開出什麼條件來跟我敘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