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
他把水杯推給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零點幾秒。然後他拿起自己的水杯，走了。
沈漫寧站在原地，端著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溫水。她喜歡喝溫水。他記得。
第二天，法務條款逐條過。
上午九點開始，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法務部的人、專案部的人、陸氏的人，黑壓壓一片。
杜波瓦今天狀態不太好，昨晚沒睡好，語氣比昨天衝，說話的時候帶著明顯的煩躁。法方的一個技術顧問和他意見不合，兩個人在會議室裡用法語吵了起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
會議室裡其他人都聽不懂，面面相覷。
沈漫寧沒有打斷他們。她聽著，等他們吵完。杜波瓦說完最後一句，技術顧問又說了一句，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
沈漫寧等了半秒，確認他們沒有要繼續的意思，然後開口。她把剛才那兩分鐘的爭吵翻譯成了三句話——雙方的分歧點、各自的觀點、爭議的核心。簡潔，清晰，不帶任何情緒。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陸氏的法務負責人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傅承衍坐在主位，沒有看她。他在看檔案，手裡的筆在寫著什麼。但沈漫寧注意到，他寫的那一行字，最後劃掉了。什麼都沒留下。
下午，環保標準專題。
這個部分比法務條款更復雜，涉及大量的專業術語和環境法規。沈漫寧提前做了功課，把中國和歐盟的環保標準差異整理成了對照表。杜波瓦講到某一項標準的時候，她不僅能翻譯，還能補充說明中國這邊的對應標準是什麼，差異在哪裡。
陸氏的技術團隊負責人聽了一半，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她比我們專業。”
沈漫寧聽到了。沒有笑，繼續翻譯。
第三天上午，專案時間表確認。
這是最輕鬆的一天。杜波瓦心情好，開起了玩笑。他說了一個關於工程師的笑話，沈漫寧翻譯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會議室裡幾個人笑了。她沒有笑，繼續翻譯。
傅承衍坐在主位，看著她。她翻譯的時候，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動得很快。她說法語的時候和說中文的時候不一樣——說法語的時候，她的聲音更柔和，像換了一個人。他以前就知道。她在他耳邊說法語的時候，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那個聲音讓他覺得——什麼都不用想。
下午，總結會。
所有條款全部過完，雙方確認了會議紀要。杜波瓦站起來，和陸紹謙握手，和傅承衍握手，然後走到沈漫寧面前，“這三天辛苦了。”他用法語說，“你是我在中國遇到過的最好的翻譯。沒有之一。”
沈漫寧用法語回覆，“您過獎了。感謝您的配合。”
杜波瓦笑了，“你法語說得比我還好。這不公平。”
沈漫寧笑了。很短的，轉瞬即逝。但傅承衍看到了。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離開。
沈漫寧在收拾東西——耳機、筆記本、術語表、筆。她把它們一件一件裝進包裡，動作利落。林昭在旁邊幫忙裝電腦。
“沈老師，您這三天太厲害了。法方吵架那段，我們都懵了，您一句一句全翻出來了。”
“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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