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顧爸爸提著個保溫桶走進病房,額頭上還帶著點薄汗。“怎麼樣,好點沒?”他放下東西,先摸了摸顧魚的額頭,確認燒徹底退了,才鬆了口氣。
顧媽媽起身活動了一下腰:“剛醒沒多久,喝了點粥,精神好多了。”她接過顧爸爸遞來的水杯,“學校那邊沒事吧?學生們沒有鬧吧?”
“放心吧,你那幾個班的學生乖著呢。”顧爸爸雲淡風輕的說著。
顧魚靠在床頭,聽著爸媽說話,精神頭確實足了不少。肚子不疼了,燒也退了,就是嗓子還有點啞,說話像含著顆石子,沙沙的。
“感覺咋樣?嗓子還難受不?”顧爸爸坐到床邊問他。
顧魚搖搖頭,又點點頭,張了張嘴,聲音低低的:“不疼了,就是啞。”
“醫生說你這是變聲期加上炎症刺激,得好好養著,別瞎使勁。”顧媽媽端來溫水,“喝點水潤潤,少說話。”
下午的病房很安靜,顧媽媽去學校去了,留下顧爸爸在這看著。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顧魚沒事幹,手機也不想玩了,看著病房裡的雜誌,偶爾抬頭看看輸液管裡緩緩滴落的藥水。還有三瓶吊水沒輸完,看樣子得待到晚上了,吊水吊的自己都飽了,水都不想喝了。
顧爸爸坐在旁邊批改卷子,紅筆在卷子上批批改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病房裡此刻很安靜。
隔壁床的小男孩本來還哼哼唧唧地鬧著要吃糖要玩手機,可當顧爸爸搬了把椅子坐在顧魚床邊,攤開一摞試卷開始批改時,那哭聲戛然而止,連帶著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顧爸爸戴著眼鏡,眉頭偶爾會隨著筆尖的移動輕輕皺起,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錯的題因為粗心寫錯了。
有時又會發出“嘖嘖”兩聲,不知是在感嘆答題的巧妙,還是在惋惜不該錯的失誤。病房裡的人心情跟著顧爸爸的動作忽上忽下。
紅筆在試卷上劃過的“唰唰”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種莫名的威懾力。
旁邊床看孩子的家長都安靜了,玩手機的時候都不敢外放聲音。連玩手機都有之前上學的時候偷偷玩的感覺了,還別說怪刺激哩。
連調皮的那個小男孩,也乖乖縮在媽媽懷裡,平時醫生扎針要好幾個人按著大喊大叫的,今天來扎針的時候也只是吭吭唧唧兩聲,眼睛偷偷盯著顧爸爸批改試卷的動作。
首到顧爸爸改完最後一張試卷,把紅筆和試卷收好,起身說要去給顧魚打水,病房門“咔噠”一聲關上的瞬間,那緊繃的氣氛才猛地一鬆。
“呼——”不知是誰先舒了口氣,緊接著,壓抑許久的聲音終於敢冒出來了。
“這老師看起來應該教的是高中或者初中吧,我看試卷上好多題我都看不懂。”
“應該是吧,還是老師厲害,我家這淘小子,剛才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是哩是哩,小孩誰都不怕,就怕老師。老師說一句啥,比聖旨都管用”
“別說小孩了,咱那時候也這樣,現在我瞅著還有點怕哩”
“媽媽,我要玩手機!”。
病房裡重新熱鬧起來,孩子們的哭鬧聲、大人們的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可當顧爸爸提著熱水壺推門進來時,那剛冒出來的喧囂又像被按了降低鍵,一點點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