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達立刻笑道：“虞姑娘這主意好。莊大人方才在馬場上已經叫我等開了眼界，想來詩文一道更不在話下。”
“是啊，區區桃花題，於莊大人而言應當不難。”
“莊大人該不會不願替夫人全這個體面吧？”
顧宴聽得臉色不大好：“你們有完沒完？既明是本世子請來跑馬的，又不是你們請來寫詩助興的。”
紀達笑嘻嘻地說：“世子爺急什麼？莊大人還沒說話呢。”
顧臨也溫聲道：“不過是湊個趣。莊大人若不便，自然不必勉強。”
不便？不必勉強？聞瑤聽得心口發堵。
這些人真討厭，他們明明就是想逼莊禮璋，卻還要裝得風輕雲淡，好像拒絕了便是莊禮璋小氣。
她忽然有些後悔，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早知道就不該來。自己被笑話也就罷了，如今還把莊禮璋扯進來。
大姐姐說得果然沒錯。人若沒有本事，便容易拖累身邊的人。她不會作詩，所以旁人就拿她做筏子，去為難莊禮璋。
莊禮璋本來今日只是來跑馬的，他憑什麼要替她補這份體面？
聞瑤眼眶微微發熱，強忍著，沒有讓淚意湧上來，抬頭看向莊禮璋。
莊禮璋也正看她。
那雙黑眸極深，情緒藏得很好。
聞瑤看不懂，只覺得胸口悶得難受，猛地從琴案前站起來。因為起得急，膝蓋還磕到了案角，疼得她眼睫一顫。
“夫君不作也沒什麼。”
眾人一怔。
聞瑤仍舊努力站得端正，珠步搖輕輕晃動，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雪白。
“是我不會作詩，不是夫君不會。”她聲音軟，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諸位若覺得我以琴代詩不合規矩，便算我輸了。”
劉明珠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想到心高氣傲的聞瑤會主動認輸。
莊禮璋站在簾外，舉目看著水榭中那個明明嬌氣得要命，卻還要站出來護他的女子。
她怕不怕？
自然是怕的，視線垂落到她攥著帕子的指節，力道大到指節都泛白。眼圈也有點紅，像是下一刻便會委屈地掉下眼淚。
可她還是站了出來，用她那套最直白且笨拙的方式，擋在他面前。莊禮璋心中那股無名怒火忽然變了味，怒意還在，卻混進了一點更難言的東西。
像柔軟，又像慾念。
他從前想過自己會娶怎樣的妻子，最初求娶聞家大小姐，是因為聞檀適合做妻。冷靜，能幹，懂規矩，能替他料理後宅，也不會過多牽扯他的心神。
可如今嫁來的是聞瑤。
一個嬌氣。懶惰。不會作詩。甚至連被人刁難都只能直愣愣頂回去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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