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禮璋腳步未停，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議論聲卻在他進來後戛然而止。
幾名翰林互相看了看，面色略有些尷尬。
莊禮璋將手中書卷放下，抬眸道：“今日不是要修江洲貢院舊卷？”
眾人一怔。
翰林院近日確實奉旨整理江洲貢院舊案的文卷。
此案牽扯多年，卷宗繁雜，許多字跡已經模糊不清。表面上只是舊卷重修，實際上誰都知道，聖上近來忽然想起這樁舊案，必有深意。
可舊案牽扯聞家，也牽扯不少朝中舊臣，誰都不願沾太深。
因而昨日分卷時，眾人推來推去，最後只把最零碎。最難理的幾箱舊冊堆給了莊禮璋。
一來，他年輕。
二來，他是新科狀元，風頭正盛。
三來，他如今又是聞家的女婿。
這燙手山芋落到他手裡，實在合適。
有人輕咳一聲：“莊兄，這卷宗雜亂，不急於一日。”
莊禮璋道：“聖上既讓翰林院重修，便沒有不急的道理。”
那人被堵了一下，訕訕閉嘴。
莊禮璋翻開卷宗。
陳舊紙頁帶著一股黴味，墨跡有深有淺。江洲貢院舞弊案牽連甚廣，從考官到書吏，從舉子到地方官，口供。奏摺。判詞堆疊在一處，幾乎看得人眼花。
莊禮璋卻看得很快，不是走馬觀花。而是眼睛掃過，便能迅速抓住其中關節。
旁邊一名庶吉士原本還等著看他犯難，結果一盞茶不到，莊禮璋已經將幾份文卷分成三摞。
“這一摞是考題洩露前後的舉子名冊。”
“這一摞是江洲當地官員往來文書。”
“這一摞，是後來被刻意放輕的口供。”
屋裡幾人都愣住。
有人忍不住道：“刻意放輕？”
莊禮璋將一份口供推過去：“這裡寫，貢院書吏趙承認曾替考官傳遞考題，卻未提他將考題傳給何人。按大梁律，科舉舞弊，供詞不應止於此。”
他又取出另一份：“這裡寫趙承死於獄中急病，可獄醫記錄裡沒有病症，只寫夜半暴斃。”
再翻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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