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這裡是王府，那座夢裡吃人的地方，她腳步不由慢了一瞬。
喬媽媽從花廳外迎出來，見她停在廊下，眼底閃過一點心疼，卻沒有上前扶她，只如尋常迎客一般屈膝行禮：“莊夫人。”
這一聲稱呼端正，又帶著舊日聞家的親近。
聞瑤指尖搭在帕子上，慢慢攥了攥，臉上便揚起笑：“喬媽媽。”
喬媽媽側身替她打簾，嗓音壓得不高不低，恰好讓廊下幾個女使聽見：“世子妃方才還問，莊夫人可到了。”
聞瑤唇角翹起來，大姐姐惦記她呢。
這一句話落在外人耳中，也是在告訴王府上下，莊夫人進這座門，並非孤身來赴宴。
簾子打起，暖香裹著茶氣迎面而來。
花廳裡坐了不少夫人。
安國公府。禮部尚書府。吏部侍郎府，還有幾位宗室女眷。聞瑤進門時，原本淺淺的說話聲降了一層，數道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先落在海棠簪上，又落到她裙邊銀蝶。
聞瑤沒有立刻尋聞檀，先按禮向在座長輩問安。
淺杏衣襬隨著她屈膝鋪開，肩頸弧度柔軟，禮數卻一點不亂。她聲音甜，尾音天生帶著一點軟，叫人聽著便覺得這姑娘嬌，可她每一句稱呼都準確，每一次行禮都合分寸。
幾位夫人的眼神便有了變化。
她們先前只知聞家五小姐生得美，今日才發覺，這美並非空蕩蕩的。她身上有從小養出來的嬌氣，也有聞家規矩一點點磨出的體面。嬌而不亂，豔而不浮，像一枝被人小心養在深院裡的海棠，開得明麗，卻不輕薄。
聞檀坐在上首偏右的位置。
她今日穿月白繡銀藤紋褙子，髮間簪一支碧玉簪，顏色淡得幾乎壓入光裡。可花廳裡的賬冊。座次。茶點。人手排程，全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理過，處處有章法。
三房二太太抱著孩子坐在旁邊，滿臉喜氣。
虞王妃尚未到。
聞檀等聞瑤見禮完，才朝她招手：“瑤兒，過來。”
這兩個字一落，廳中幾位夫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到姐妹二人身上。
聞瑤走到聞檀身側坐下。
一冷一暖。
一青一杏。
聞檀像霜竹，聞瑤像海棠。偏偏兩人眉眼間又有幾分相似，坐在一處時，不必多言，誰都能看出這是同根同枝養出來的姐妹。
鄭二夫人笑道：“世子妃今日倒偏心，莊夫人一來，便把人叫到身邊去了。”
聞檀道：“自家妹妹，自然偏心。”
廳中有人笑起來。
聞瑤端起茶盞，藉著茶盞遮住唇角那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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