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聽回擊
夏末的風帶著白日的餘溫，拂過城市喧囂漸息的街道。孟之野推開那家熟悉小飯館的玻璃門時，嘴角還噙著一絲未散的、真切的笑意。
店裡人不多，老闆娘認得他們，笑著領到靠窗的老位置。窗外路燈剛剛亮起，在漸濃的暮色裡暈開一團團暖黃。
“慶祝餐。”鹿呦接過選單，眼睛彎成月牙，裡面映著燈光和他，“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
“我請。”孟之野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必須我請。”
鹿呦挑眉看他，沒再爭，她當然明白這頓飯的意義。就在今天下午，創芯科技的第一批智慧恆溫花灑樣品，在合作的家裝體驗館試投放首日，反饋出乎意料地好。預定諮詢的電話幾乎被打爆，李總那邊傳來的訊息滿是振奮。這意味著，孟之野的設計，他父親那個搖搖欲墜的廠子，真正看到了轉型的曙光。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功，卻是紮紮實實的第一步，對孟之野而言，這一步，太重了。
菜上得很快，都是家常口味，卻格外香。孟之野胃口很好，甚至還破例喝了小半杯啤酒。鹿呦託著腮看他，看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被一種明亮的、近乎少年氣的興奮取代，看他說話時眼神里的篤定和光芒。
真好，她想，能看到他這樣笑，真好。
飯吃得差不多時，孟之野放下筷子，看著對面安靜喝湯的鹿呦。昏黃的燈光給她柔軟的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這幾個月，她為他做的，遠不止一份商業計劃書和一個宣傳影片。她是他陷入自我懷疑時的定心丸，是他焦頭爛額時的靈感火花，更是他疲累深夜歸家時，心底最柔軟的那盞燈。
“鹿呦。”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沈，更認真。
“嗯？”鹿呦抬起頭。
“對不起。”他說。“為之前所有的事。”孟之野的目光沈靜地落在她臉上，不閃不避，“為那個卑劣的裝置，為我的逃避，為我自以為是的‘為你好，也為我……總是讓你不安，讓你哭。”
鹿呦的鼻子忽然有點酸，她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如此鄭重地舊事重提。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太輕了。”他繼續道，“但這幾個月，我看著你熬夜幫我改方案，看著你那麼努力地想把我往前推，看著你……”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看著你明明自己那麼忙，卻還是把我放在那麼重要的位置。”
“鹿呦，”他看著她，眼睛在燈光下深得像海，“我以前總覺得，我沒資格站在你身邊，我什麼都給不了你，只會是你的拖累。所以我怕，我躲，我用最蠢的方式處理問題。”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現在，我想改變。”
他伸出手，隔著桌子，輕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雖然離真正成功還差得遠，但至少，我現在能看見路了，我能靠自己的雙手，掙一個像樣的未來。”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所以，我想跟你保證，以後，我不會再逃了。無論遇到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扛。我會努力，給你我能給的最好的生活……不，是給你，你想要的生活。”
這不是什麼華麗的誓言，甚至有些笨拙，但鹿呦聽懂了裡面沈甸甸的分量。這是他剝開所有堅硬外殼，袒露出的最柔軟也最堅硬的核心——承諾，和擔當。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但這次是甜的，是滾燙的喜悅。她反手握緊他的手，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嗯。我相信你。”
回程的路上，兩人並肩走在被樹蔭覆蓋的人行道上，夜風清涼，吹散了飯館裡沾染的煙火氣。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手牽著手，指尖相扣，感受著彼此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脈搏。
走進熟悉的單元樓，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層層亮起。走到三樓，站在熟悉的302和301門前，那種想要更親近、更緊密地確認彼此的渴望，在寂靜的樓道里迅速發酵。
孟之野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鹿呦。她微微仰著頭看他，眼睛還帶著點溼意，亮得驚人。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呼吸交錯，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彼此熟悉的氣息。
“鹿呦。”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壓著洶湧的情愫。
“嗯。”她應著，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輕柔，綿長，她的唇瓣被溫柔地廝磨，他的舌尖在耐心地探索，寂靜的樓道里，只有彼此漸漸加重的呼吸和唇舌交纏的細微水聲。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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