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空城最終沒再阻攔。月上枝頭,清輝灑在寂靜的巷口。驟然知曉了世界另一面的沉重秘密,林七夜的心情有些複雜。
“尉遲,”他側頭看向身邊插著兜、步伐散漫的少女,“你為什麼不加入守夜人?以你的情況,他們恐怕會把你當寶貝供起來。”
尉遲驚鴻聳聳肩,夜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我一個人去多沒意思,反正,你不是也沒答應麼?”
走到家門口,兩扇相鄰的門扉在昏黃廊燈下靜默。林七夜腳步頓了頓,問出盤旋心頭許久的疑惑:“說起來……好像從沒見過你父母?他們是在外地工作嗎?”
尉遲驚鴻正低頭掏鑰匙,聞言動作未停,只輕輕“哦”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他們啊,去另一個世界‘上班’了。”
林七夜呼吸一滯。
鑰匙轉動鎖芯的輕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尉遲驚鴻拉開門,側身朝他擺了擺手,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明天見。”
“……明天見。”
林七夜也開啟自家門。溫暖的燈光和飯菜香瞬間湧出,驅散了夜風的微涼。姨媽正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見他回來,臉上綻開笑容:“小七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嗯。”林七夜應了一聲,放下書包,走過去幫忙端菜,順手揉了揉蹭到腳邊的小黑癩。
表弟楊晉從房間探出頭,好奇道:“哥,你今天怎麼跟尉遲姐姐一起回來的?”
“路上碰巧遇到。”林七夜將菜擺上桌,狀似不經意地問,“姨媽,尉遲她……在隔壁住了多久了?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姨媽一邊盛飯,一邊想了想,笑道:“驚鴻一家搬來有十二年了吧?你小時候可調皮了,還跑去拽人家小姑娘的辮子呢。不過那會兒你還太小,不記得也正常。”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些,“唉,自從她父母那架飛機出事以後……我就很少看見那孩子了,總是獨來獨往的。”
楊晉在一旁點頭附和:“我也是到五年級才第一次見到尉遲姐姐,那時候她好像是旅行剛回來,不過沒住幾天就又走了,神神秘秘的。”
林七夜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十二年?
為什麼他對此毫無記憶?難道也是因為……米迦勒的神墟,在不知不覺中影響甚至遮蔽了他的一部分記憶?
他望向那堵將兩家分隔開的牆壁,眉頭緩緩蹙起。
洗漱完畢,林七夜躺上床,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精神病院。
推開鐵門,穿過寂靜的走廊,他再次來到了倪克斯的病房。黑夜女神依舊蜷縮在房間角落,懷中緊緊抱著那幾個被當作孩子的瓦罐,低聲哼唱著無人知曉的古老歌謠。
“達納都斯,你回來了!”看見林七夜的身影,倪克斯眼睛微微一亮,輕輕放下懷中的瓦罐,朝他招手。
先前為了治療她的認知障礙,林七夜不得不暫時扮演她“兒子”的角色,所幸治療進度因此推進了微不足道的3%。
“母親。”林七夜順從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倪克斯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溫柔地撫過他的發頂。
“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如同靜謐夜色中的微風,“你心中……藏著憂慮,是為何事煩擾?”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組織著語言,眉頭不自覺地微蹙:“母親,我似乎……遺忘了一些事情,但身邊的人都記得。”
倪克斯偏了偏頭,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深邃:“那些被遺忘的事對你而言,重要嗎?”
林七夜想了想,緩緩搖頭:“不重要,記不記得,其實都無所謂。”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只是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
林七夜不欲再想,專心陪著倪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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