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踏入齋戒所的瞬間,空氣凝結如深埋地底的琥珀,連時光的流動都隨之滯緩。
九道半透明的身影無聲隨行,衣袂曳地,恍若九輪浸在薄霧裡的殘月。她們眉眼依稀可辨出同一人的輪廓,氣質卻迥然相異,或凌厲如出鞘寒刃,或沉靜似古井深水,或慵懶倦怠,或野心灼灼。
唯有那份刻進魂魄裡的,不肯低眉的傲氣,如出一轍,在每道虛影的眼底靜靜燃燒。
潔白的玉石地面上,早己繪就的法陣泛著暗金色的流光,線條蜿蜒盤曲,像一株沉睡的古木根脈。主神指尖輕觸陣眼,神力如涓流滲入。
剎那間,整座法陣活了過來。
暗金線條掙脫平面束縛,如藤蔓向上生長,交織成光的牢籠、溫柔的繭。十道魂魄被無形之力牽引,飄向陣中十個對應的節點。她們臉上那份與生俱來的倨傲,在陣法光芒映照下,顯得既脆弱,又執拗。
“歸位。”
主神的聲音很淡,卻像一柄定音的玉槌,敲在萬籟俱寂的弦上。
魂魄開始顫動交融,光芒流轉中,散落的魂絲如被指引的溪流,匯向陣眼中心,尉遲驚鴻的身軀正躺在那裡,唇色蒼白,宛如一尊琉璃人偶。
隨著魂絲不斷注入,那蒼白肌膚下漸漸透出血色,胸膛開始起伏,微弱,卻堅定。
主神靜立片刻,目光落在那張終於有了生機的臉上。一絲幾不可察的果決掠過眼底,伸出手,指尖觸到自己冰冷的面具邊緣。微微一滯,終究還是將其取下,輕輕覆在尉遲驚鴻的臉上。
面具觸及肌膚的瞬間,化作流銀般的光澤,悄無聲息地沒入她的眉心。
“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苦心,下次想做什麼事別再用自己當籌碼,你的命……於我而言……千金不換。”
光芒漸次熄滅。
法陣的紋路暗沉下去,重歸玉石的冷冽與靜謐,病房裡只剩下床上的尉遲驚鴻依然合目沉睡,呼吸勻長,眉宇間那抹傲氣被溫柔收斂,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場深眠。
而窗外,夜色正悄然褪去,第一縷晨光即將漫過天際,落在尉遲驚鴻眼瞼上。
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她撐著床沿,有些遲緩地坐起身。長髮如瀑垂落,拂過手臂時,帶來真實的,溫熱的觸感。指尖微微用力,攥緊了身下的布料。
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
“他大爸的,老孃終於活過來了,桀桀桀!”
一聲滿是邪氣的低笑從病床上爆開,把剛推門進來的林七夜驚得步子一頓,手裡的保溫桶差點脫手。
他額角跳了跳,看著床上那個己經坐起身,正笑得肩膀首抖的身影,無語地嘆了口氣:“尉遲大雁,差不多得了,才睜眼就想把我嚇死是吧?”
尉遲驚鴻聞言,猛地一掀被子,赤腳跳下床,雙手叉腰,下巴高高揚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張揚與狂喜:“哈哈哈!我鈕祜祿·驚鴻又回來了!小林子快過來讓本宮扇幾個大嘴巴子,聽個響!”
林七夜:“……”
他還沒來得及後退,那身影己如獵豹般猛撲過來,帶著剛甦醒卻兇悍不減當年的氣勢,將他牢牢按在了門板上。
“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病房裡迴盪,節奏感十足,但不疼。林七夜象徵性地掙了兩下,最終還是認命地閉上眼,在心底把這筆賬默默記下。
算了,打不過打不過,他忍。
午飯時分,林七夜領著尉遲驚鴻往食堂走。按說這裡該男女分押,可他們本就不是囚徒,規矩也就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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