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她一眼,斟酌後問道:“驚鴻,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啊?”
“沒事,睡吧。”
尉遲驚鴻“哦”了一聲,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她確實累了,傷口也還在隱隱作痛。她重新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確認她己睡熟,王面又靜靜坐了一會兒。病房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她清淺的呼吸。
月光悄然移動,照亮了她搭在被子外的手。
王面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他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伸出手,動作極輕,極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指尖有些涼,她的手也很涼。
他低下頭,在寂靜的月光與儀器的背景音裡,極其輕柔地,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如同蝴蝶點水,一掠而過。
“晚安,驚鴻。”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只有自己能聽見,消散在病房寂靜的空氣裡。
然後,他鬆開手,動作輕柔地將她的手臂放回被子裡,仔細掖好被角,確保不會著涼。他站起身,站在床邊,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月光悄然移動,終於照亮了尉遲驚鴻熟睡的面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綿長,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因為失血而蒼白的唇微微抿著,褪去了平日裡的張揚跳脫,顯出一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寧靜。
王面看著這張臉,目光深邃,像要將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許久,他轉身,走到門邊,卻又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病床上,尉遲驚鴻依舊沉睡,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王面收回目光,他將面具緩緩戴回臉上,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難明的微光。
他拉開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然後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噠。”
鎖舌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隔絕了病房內外的世界。
走廊裡,王面站在門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他戴著面具的側臉,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又移動了一寸,久到巡夜的護士從走廊另一端走來,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王面這才首起身,對護士點了點頭,轉身,邁開腳步。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平穩,堅定,一步步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房內,月光依舊安靜地灑在病床上,落在尉遲驚鴻熟睡的面容。她翻了個身,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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