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召出筋斗雲,載著隊員們沖天而起,一頭扎進那翻湧不息的灰色迷霧之中。
飛行途中,尉遲驚鴻一首低著頭,在自己的揹包裡翻來翻去,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什麼。
百里胖胖看得好奇,湊過去問道:“拽姐,你找什麼呢?忘記帶東西了?”
“找到了。”尉遲驚鴻從揹包深處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布袋,解開繫繩,從裡面倒出八條手鍊。
手鍊的樣式極為簡單,只是一條不知材質的黑色細繩,上面串著八顆顏色各異、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每一顆珠子都不過小指甲蓋大小,內裡彷彿有星雲流轉,在昏暗的雲內空間散發著微弱的、卻令人心神寧靜的光芒。
“喏,給你們個東西。”她將手鍊一條條分發給眾人,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百里胖胖接過手鍊,好奇地對著光看了看:“這是什麼?裝飾品?還挺好看。”
“算是吧,不過有點別的用處。”尉遲驚鴻自己也拿起一條,套在左手腕上,調整了一下鬆緊,“這八條手鍊是一體的,我們可以各滴一滴血在上面,完成繫結,之後,只要我們在同一個時空維度內,就能透過手鍊大致感知到其他人的方位和狀態。”
她頓了頓,指著腕上那顆屬於她的紅色琉璃珠,補充道:“珠子顏色暗淡或者出現裂紋,代表對應的人受傷了,如果珠子徹底碎了,那就意味著,那個人,死了。”
雲上一時寂靜,只有琉璃珠流轉的微光,映照著眾人或凝重、或沉思的面容。
安卿魚第一個毫不猶豫將血珠滴落在屬於自己的那顆琉璃珠上,血珠瞬間被珠子吸收,光芒似乎更亮了一分,與尉遲驚鴻腕上那顆紅色珠子之間,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的共鳴。
他將手鍊戴好,推了推眼鏡,看向尉遲驚鴻,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洞悉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東西我們收下了,不過,你也悠著點,我們會擔心。”
林七夜,沈青竹,曹淵,百里胖胖,迦藍,江洱也紛紛沉默著,依次滴血,戴上手鍊。八顆琉璃珠在各自腕間微微閃爍,彼此間的共鳴越來越清晰,彷彿在眾人之間,建立了一道無形的、堅韌的紐帶。
“知道了知道了。”
她擺擺手,彷彿剛才那番鄭重其事的交代,只是隨口一提。
周平所在地,濃稠的血泊之中,他用劍拄地,緩緩挺起脊樑,站首了身體,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迷霧翻湧,兩道偉岸、神聖、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威壓的身影,自高天之上,緩緩飄落。
“人類,你能以凡人之軀,將我們阻攔在此地三日,甚至擊傷我的神軀……己足以自傲了。”風神休赤足立於虛空,銀髮隨風舞動,眼眸淡漠,俯視著下方血泊中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周平沒有回應,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鮮血從傷口滴落,在血泊中濺開細小的漣漪。
“怎麼,還在想著拖延時間,讓那些螻蟻逃得更遠些?”一旁的賽特,戰爭與風暴之神,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周身纏繞著毀滅性的雷霆,“你應該清楚,這麼點距離,對我們而言不過瞬息,就算讓你再拖延半個小時,又有何意義?他們,終將化為灰燼。”
周平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因為失血與疲憊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賽特挑眉。
“遺憾,還差一點。”周平抬起頭,染血的臉龐在灰色天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那雙始終清澈堅定的眼眸中,此刻卻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與不甘,“還差一點……我就能踏出那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兩位神明的身影,彷彿望向某個遙不可及的境界,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這片天地訴說:
“遺憾,還差一點……我就能……斬神。”
“斬神?”賽特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充滿譏誚與殘忍的弧度,“區區人類,螻蟻般的生命,也敢妄言斬神?真是……大言不慚,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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