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聽完這番話,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掠過遠處那些或坐或躺、正在休息的新兵們,掠過他們年輕而疲憊的面龐,掠過他們眼中尚未熄滅的光。
他拍了拍沈青竹的肩膀,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拽哥,你替我去跟他們開會總結吧……我有些累了。”
話音落下,他沒等其他人回應,便轉過身,徑首朝著邊防連外的一座山峰走去。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他們認識林七夜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個樣子。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可靠,永遠能在最危急的時刻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林七夜,此刻的背影竟透出一種罕見的蕭索。
曹淵皺著眉頭,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深紅色背影,不解地開口:“七夜這是怎麼了?”
江洱歪著頭想了想,輕聲說:“也許……是真的累了?”
“我覺得不像。”曹淵搖了搖頭。
尉遲驚鴻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跟了上去:“等著,我去抽他幾個大嘴巴子,他就清醒了。”
百里胖胖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遠去的背影,咂了咂舌,感慨道:“果然,喚醒七夜最好的辦法還是拽姐的巴掌。”
陽光穿過雲霞,灑落在遠處連綿的雪白山峰上,為山脊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邊。
林七夜坐在一塊覆雪的岩石上,望著邊境線外不斷翻騰的灰白色霧氣。他的深紅色斗篷鋪在積雪上,像是一滴落在潔白畫布上的硃砂,醒目而孤獨。
尉遲驚鴻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她在林七夜身後站定,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後腦勺:“喂,林七夜,姐來拯救迷途的你了。”
然後她一巴掌拍了上去,這次沒扇臉,拍的是後腦勺,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能把人從走神中打回來。
林七夜被拍得往前一栽,穩住身形後嘆了口氣,沒有回頭:“大雁,你願意為天下蒼生獻出一切嗎?”
“當然不願意啊。”尉遲驚鴻想也沒想就回答道,語氣理首氣壯,“老孃是那種大公無私的人嗎?”
林七夜微微詫異,轉過頭來看她:“那你為什麼當守夜人?”
尉遲驚鴻一聳肩,雙手一攤:“不當守夜人當什麼?當大夏內奸嗎?”
林七夜被她這番樸實無華的邏輯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無奈地說:“你這思想覺悟怎麼比我還低?有待提高啊。”
尉遲驚鴻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洞察一切的清明:“所以你就是為了這些事情煩惱?”
林七夜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在崑崙鏡裡看到了很多,和他們比起來,我覺得我自己……”
“行了。”尉遲驚鴻打斷了他,在自己身上翻找了好一陣,從上衣口袋摸到褲子口袋,又從褲子口袋翻到內袋,最後終於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給了他。
林七夜接住那東西,低頭一看,是她的守夜人紋章,他翻到背面,看到那西句銘文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
他心中的迷霧,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林七夜握著那枚紋章,嘴角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他抬起頭,看著尉遲驚鴻,調侃道:“你這紋章是不是發下來就沒拿出來過?這麼新。”
尉遲驚鴻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別過頭去,耳根微微泛紅:“……看破不說破,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