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沒有說話。他靠在門框上,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摩挲著那方疊好的帕子。
他想說點什麼,比如“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或者“你爹孃都是很好的人”,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些話原主一定在心裡說過無數遍,對著空氣,對著夜色,對著那些永遠不會有人聽見的時刻。
蘇沐陽走過來,站在他面前,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這個距離很近,近到沈煜寧能看清他眼角沒擦乾的那點溼意,近到蘇沐陽能看清他衣領上還沒來得及洗掉的血跡。
蘇沐陽看見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血跡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縮了縮,然後他做了一件沈煜寧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伸手,握住了沈煜寧的手。
西師弟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那股暖意從交握的掌心傳過來,沿著手臂往上走,一首走到胸口,走到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裡,像一滴溫水落入乾涸的裂縫中,無聲無息地滲進去了。
沈煜寧怔了一瞬。
然後他感覺到蘇沐陽的手在發抖。
那是一種隱忍的、剋制的、拼命壓抑著的顫抖,
他在發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
“大師兄,”蘇沐陽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以後你的事,能不能讓我知道?”
沈煜寧看著他,看著那雙亮得不像話的眼睛,看著那隻在他手中微微顫抖的手,忽然覺得心口堵了一團什麼東西,那是一種更柔軟更陌生的東西。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原主的記憶裡,從來沒有人為他的事情問過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想要知道他的事。
他習慣了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活著,習慣了自己的存在像空氣一樣透明,習慣了一個人咳嗽、一個人吐血、一個人在深夜的洞府裡把自己縮成一團等著天亮。
現在忽然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說,以後你的事,能不能讓我知道。
沈煜寧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從來沒有練習過回答這個問題,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問他這個問題。
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但他的手沒有抽回去。
那隻被握住的手,在蘇沐陽溫暖的掌心裡,慢慢地、輕輕地,回握了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蘇沐陽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沈煜寧從翠微峰出來的時候,陽光己經很高了。
他站在山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袖子裡多了一樣東西,是蘇沐陽塞給他的一包點心,綠豆糕,油紙包著,外面還裹了一層棉布怕涼了。
“你太瘦了,”蘇沐陽當時這麼說,眼眶還是紅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時的輕快,“多吃點,下次我給你做紅棗糕,我做的比山下賣的還好吃。”
沈煜寧沒說謝謝,他知道這兩個字在這個情境下太輕了。他只是把那包點心揣好,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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