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來過。”蘇沐陽說。他的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信了。
“我沒有來過。”沈煜寧說。
蘇沐陽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沈煜寧臉上移開,落在貓蜷縮的身體上,然後又移回來。
“可是我記得。”蘇沐陽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快碎了,“我記得你早上來了,你穿了一件青色的袍子,你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你說你配了一包藥粉專門治貓的厭食症。你把它放在石桌上。我信了。我給貓吃了。”
他說話的時候呼吸越來越快,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脫力了。他的手指攥著窩邊的棉墊,攥得指節泛白。
沈煜寧蹲在那裡,看著。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他知道辯解現在是沒有用的。蘇沐陽的腦子裡有一段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記憶,那段記憶是系統塞給他的,在他的認知裡就是真實的。
“藥粉還在嗎?”沈煜寧問。
蘇沐陽的脊背僵了一下。他慢慢首起身來,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紙包己經被折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毛了。
他把紙包遞給沈煜寧的時候手指還在抖,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沒有把這個紙包攥碎。
沈煜寧接過紙包,開啟。裡面是一撮淺灰色的粉末,氣味極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任何東西。
他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在舌頭上嚐了一下,一股極苦極澀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苦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這是斷靈散。一種專門針對靈獸的毒藥,劑量小的話會讓靈獸虛弱幾日,劑量大的話會致其靈力崩潰、內腑衰竭。他以前在藥典裡讀過這種藥,非常罕見,宗門裡根本不會有人存這種東西。
他把紙包重新摺好,塞進袖中。然後他站起來,低頭看著蘇沐陽和貓。
蘇沐陽己經把貓從窩裡抱了出來,摟在懷裡,下巴抵著貓的腦袋。
“我會查清楚。”沈煜寧說。
蘇沐陽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貓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著毛,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睡覺。
沈煜寧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翠微峰山門的時候,天己經陰了。雲層壓得低低的,像是隨時會落一場大雨下來。
他站在山門口,把袖中那個紙包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紙包的內側有一道極細的墨線,像是被人用筆在折口處畫了一道記號。
那個記號他認識,是任務堂記錄執事專用的標碼格式。
有人從任務堂調了斷靈散。然後透過一段植入的記憶,把這包藥送到了蘇沐陽手上,讓蘇沐陽以為是沈煜寧給的。
最後貓吃了藥、中了毒、蘇沐陽親眼目睹這一切、所有的事實都指向沈煜寧。
這是一個閉環。一個用系統植入的記憶+提前準備的毒藥+一個被操控的信任之人構成的閉環。
沈煜寧把紙包收回袖中,邁步往山下走。
大雨傾盆而下。沈煜寧走在路上,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把他的衣袍澆得溼透。
他走過講經堂的時候門是關著的,走過執事堂的時候裡面亮著燈,走過主殿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廊下,銀白的髮絲在風雨裡微微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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