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塞繆爾主教開始朗誦聖典中的創世篇,這個雌蟲——也許是聽膩了傳道,於是悄悄地起身,溜到了花叢中去。他的眼裡滿是驚奇,卻沒有那種對王室領地應有的敬畏尊崇。
“沒有區別。”
以賽亞聽見了主教的詢問,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們,和那些蟲,沒有區別。”
塞繆爾有些驚訝,聖典裡教育蟲神的子民,要勇於鬥爭善於鬥爭,除卻對同類仁慈,他們要與剩餘的一切生靈爭奪有限的資源。
在內心深處,他並不那麼認可這種充滿血淚的鬥爭歷史,但作為一個信徒,可以對聖典有不同的解讀,卻不能將未受到廣泛認可的理論傳授給任何蟲,以免走向邪路。
很明顯,王儲對這樣鮮明的等級制高度認可,因為他自己近乎站在最頂端,不曾想這位四皇子有不一樣的看法。
“您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呢?”塞繆爾期待從這個蟲崽嘴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以賽亞思索片刻,而後緩慢地敘述:“因為,我們需要空氣、水、食物,沒有這些就會死,有這些,就想著生蟲蛋,所以,我們和那些小蟲子,沒有區別。”
“這怎麼能一樣!”巴伯爾顯然不滿以賽亞將他們和微不足道的弱小蟲類相提並論,惱怒地擰起眉頭:“你願意當小蟲子,我就這麼稱呼你好了!”
驟然拔高的音量驚醒了熟睡的三皇子,他咂巴兩下嘴,又揉揉眼睛,語調含糊:“什麼蟲?手上好癢,可惡的蚊子總是盯著我咬!”
以賽亞重新低下頭,不再開口。
而塞繆爾打定主意要好好上一堂課:“百年之前,一場瘟疫席捲了這片大陸,無數蟲群因為這場災禍喪失生命,死後只能以僵化的蟲形下葬。關於災禍的源頭有許多說法,有蟲說是老鼠、有蟲說是蜚蠊、蚊子……
“這些看似脆弱的生靈有我們難以想象的威力。我無法左右殿下們的思想,但是,僅對我自己而言,我會對世間的萬物保有一份敬畏之心。”
巴伯爾認為主教在針對自己,為駁斥他的說法,不惜長篇大論重提那些傳說故事,於是頗為不屑地撇撇嘴。
這倒是份新鮮的見聞,以賽亞聽得很認真,恰好這時,勤勞的小蜜蜂安琪羅聞夠了花香,叼著根隨手薅下的野草,晃晃蕩蕩地坐到雌父身邊。
他的一雙金眸亮堂堂,彷彿生來就這樣光明正大,走在皇室的花園裡時可謂閒庭信步,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呦,你們學到哪兒了?”他笑瞇瞇地掃了三個皇子一眼,“愁眉苦臉,我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
“唉,”塞繆爾頗為頭疼地捏捏額角,警告性地喚道:“安琪羅。”
音量沒有抬高,語氣平平靜靜不見怒火,但安琪羅聽到的瞬間老老實實地吐掉嘴裡的草葉,雙手往桌前一疊,脊背瞬間繃直,神情肅穆:“在。”
對於這個生來早慧、精靈古怪的蟲崽,塞繆爾指導多年,也只是勉強將他塞進了禮法的殼子裡。
安琪羅懂得分寸,在特殊的場合裡能夠擺出優雅的談吐儀態,但只要讓他抓到一點機會,他就能飛速退化成田間地頭裡最粗野奔放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蟲神派來的懲罰。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要留下一個問題:從神的角度來看,什麼樣的君主是合格的?……等到下次來授課時,我希望能聽到三位皇子不同的見解。”
塞繆爾站起身,“我要向皇后回稟今日的授課進度,你們在這裡放鬆一會兒。”
學習得勞逸結合,一味苦修只會適得其反,這一點還是安琪羅這個孩子反過來教他的。
周圍有衛兵看守,不遠處站著皇子的侍蟲們,不必擔憂安全問題。讓殿下們在花園裡玩鬧一會兒也有助於交流學習成果。
塞繆爾一走,安琪羅帶頭癱在石椅子上:“趁還記得題目,多想想?殿下們,塞繆爾主教只是看起來溫和,不完成他的課業,會給你們留下難忘的回憶。”
如此纖弱漂亮的雌蟲,幾乎可以預見他成蟲後的風華絕代,偏偏毫無儀態可言,渾身軟得沒骨頭似的黏在清涼的石頭上不住喟嘆:“還是這樣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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