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陰人》第52章 橋頭(1)

作者:時時刻刻在暈碳·2天前

第52章 橋頭接下來的兩天,我把所有能找到的東西都翻了一遍。

那本舊賬本。楊守一的信。骨片上的刻字,還有我自己在石室裡抄下來的那些筆記,全攤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對照。兩片瓷片放在最中間,旁邊是描下來的輪廓圖,我拿著那片新瓷片在輪廓圖上比了又比,缺口的位置始終對不上,像是拼圖還缺了一大塊。

我坐在桌前,反覆翻看楊守一那封信。信不長,我之前看過兩遍了,但第三遍看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一處之前沒太在意的細節。信的末尾,落款那一行的正上方,有一道被壓出來的印痕,像是寫完字之後在紙下墊了什麼東西,力道透過來留下的痕跡。

不是字,是一個輪廓。弧形的,像是一座拱橋。

我拿了一支鉛筆,把紙放平,在背面輕輕塗了幾遍,那道印痕慢慢顯現出來——確實是一座橋的輪廓,單拱,橋面上畫著幾道短線,像是欄杆。橋的左側畫著一棵樹,樹的形狀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風常年吹斜的老樹。

我把紙翻過來看正面,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封信用力壓過的紙面上,確實留下了這座橋的形狀。楊守一沒有寫在信裡,但他把它壓在了紙底下。像是給能看到的人留的一個記號。

我拿著那封信去找老徐。他正在院子裡鋸一塊木板,看到我拿紙過來,放下鋸子接過去看了看。他眯著眼對著光看了好一會兒,把紙放下,說了一句:“這座橋,是青州府北門外的那座老石橋。”

“北門外?”

“對。出北門走二里地,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單拱石橋,橋頭有一棵斜槐樹。”老徐說,“很多年了。以前是出城往北去的必經之路,後來新路修了,走的人就少了。”

“那橋還在?”

“還在。不過橋面已經不平了,很少有人走。”

我站在院子裡,把那封信摺好放回懷裡,然後背上短劍和鎮水劍,走到巷口的時候,趙四正好從街那頭走過來。我跟他說了石橋的事,他二話沒說就跟了上來,把腰帶緊了緊,把手上沒點燃的煙往耳朵上一別。

北門外的那條路比我想象的荒涼。出了城門之後走了大約一里地,路兩邊的田地開始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雜樹林和灌木叢。又走了一段,聽到水流聲。河不寬,水也不急,但河面上確實架著一座單拱石橋。橋面是青石鋪的,石縫裡長著野草,橋欄缺了幾塊。橋頭左側有一棵老槐樹,樹幹斜斜地伸向河面,像是被風吹歪的,又像是被人刻意栽歪的。

我走到橋頭蹲下來看地面,野草密密的,沒有被人踩過的痕跡。但當我蹲在橋面上的時候,看到了橋面石板之間有一道縫隙,比其他的略寬一些,用手伸進去,摸到了一樣東西。

我抽出來,是一塊細長的竹片,裹著油布,用細麻繩扎著口。解開麻繩,裡面是一小塊疊得整齊的紙,紙已經很脆了,展開的時候邊角掉了一些碎屑。紙上的字是鉛筆寫的,筆畫偏細偏淡,像是寫的時候光線不太好:

“第三片,在橋下。水退可見。”

我攥著那張紙站起來,走到橋邊,低頭看河面。河水大約到膝蓋的深度,水流不急,能看清河底的石頭和砂礫。我沿著橋墩的位置找了半圈,在北側橋墩的根部,水面下的石頭縫裡,卡著一塊白色的碎片——和之前找到的兩片瓷片一模一樣。

我脫下鞋,踩進水裡。河水涼得刺骨,水底的石頭有些滑,我扶著橋墩穩住身子,彎腰把那塊碎片從石縫裡抽出來。和之前的兩片一樣大小,邊緣參差,表面光滑。

趙四站在岸上,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中的碎片上頓了頓:“第三塊了?”

“嗯。”我從水裡走上來,把腳上的水甩了甩,坐在橋頭石階上,把三塊瓷片並排放在膝蓋上。兩塊拼合的缺口正好卡住第三塊的一邊。我把它們往一起湊了湊,拼出來的面積比之前大了不少,弧形紋路的線條延伸開了。

我蹲在那裡,看著那三塊拼好的瓷片,邊緣的拼縫已經能對上一部分了。雖然還缺著幾塊,但拼合之後已經能看出一個大致輪廓——是一個圓形圖案,圓心附近有一條彎曲的線,像是一條河。

紙上說“第三片,在橋下。水退可見”。能提前放好第三片,說明放碎片的人知道橋下的水位在什麼季節會退。楊守一選的每片碎片的位置,都是他算好了的。

我把三塊碎片用布包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趙四站在岸上,朝河下游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說:“那邊有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河下游大約一百步的位置,有一棵老柳樹,柳枝垂到水面上。樹下有一個人影,模模糊糊的,像是站在那裡看著我們這個方向。

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個人影往後退了幾步,被柳枝擋住了。等我從橋上走過去的時候,柳樹下面已經沒有人了。但地面有一串腳印,走向河灘的方向,到水邊就消失了。那串腳印很淺,像是踩上去不久,像是有人從這裡走入水中,然後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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