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陰人》第40章 夜讀(1)

作者:時時刻刻在暈碳·2天前

第40章 夜讀那天晚上,我坐在油燈底下,把《陰司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書不厚,但內容密,字小得幾乎要湊到燈芯上才能看清。前面幾十頁我早就背熟了,講的是鬼的種類。符的畫法。羅盤的用法。陰差的規矩。後面那十幾頁我一直沒怎麼翻過,之前老徐說那部分不急,我也就沒有急著看。但今晚不一樣,我直接把書翻到了後半部分。

從某一頁開始,字跡變了。前面的部分是楷書,工工整整的,像是有人一筆一畫認真抄錄的。到了後半部分,字跡變草了,筆畫帶著連筆,落筆很快,像是有人急著把什麼東西記下來。頁邊還有批註,字更小,有些地方寫了又劃掉,劃掉又重新寫過。

我翻到其中一頁,這頁沒有標題,只在頁首畫了一個符號——圓圈裡套著一個正方形,正方形中間畫著一條波浪線。和斷魂嶺石板上那個漣漪紋方向不一樣,但底層的結構是一樣的。

下面的正文是一段筆記,沒有標註年份。我湊近了看,上面寫著:“劉家窪,有井一口,深七丈。井底有石門一道,未開。井壁有刻痕二十八道,與斷魂嶺石門刻痕一致。疑為同人所造。”

我坐直了,把油燈往近處挪了挪,繼續往下看。

“井水為活水,自地下泉眼來,不可封。若封井,水脈斷,方圓十里旱。須另尋法門。”

“此井與斷魂嶺。張家村三處,呈三角之勢,互成犄角。若三者皆有門,則門不止三。”

我翻到下一頁,上面是一幅地圖,畫得很糙,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三個位置連成了一個三角形。斷魂嶺在左上,張家村在右下,劉家窪在正下方。三角形的中間是空的,什麼都沒有畫。

頁尾寫著一行小字:“四門之局。尚缺一門。”

我把地圖看了好幾遍,把那行字也反覆看了幾遍,然後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如果三角佈局是人為設計的,那這三處門就是同一個計劃的一部分,它們互成犄角,彼此呼應。缺的那一扇門在哪裡?

我重新開啟書,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是空白的,除了頁尾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像是後來有人補上去的,字跡很淡,要側著光才能看清——“第四門未知。或在青州府城下。”

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燈芯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我把書放在桌上,那一頁的字在白天的光線下或許還能再看清一點,但現在光線太暗了。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縣城方向有一點昏黃的光暈映在天邊。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本書翻到最後一頁,拿到門口的光線下看。那個鉛筆字還清晰可辨——“第四門未知。或在青州府城下。”字寫得不大,筆畫斷斷續續,像是一個人在不穩定的光線下面寫的。

老徐坐在院子裡喝粥,我把書遞給他看。他放下碗接過去看了看那行字,沒有什麼明顯的反應:“這行字寫的時間不一樣。比你看到的前面那些筆記都晚。”

“那是誰寫的?”

“周半城。”老徐把書還給我,“他晚年一直在找第四扇門,但一直沒找到。他懷疑在青州府城下,但沒來得及確認就進去了。”

“進去了?”

“陰司的牢房。”老徐說,“那也算是一種門吧。”

我坐在他旁邊,翻著那本書,看著地圖上那三個位置和中間空出的那一大片區域。如果把第四扇門放在青州府城下,那四扇門就連成一個菱形了。每扇門守著一個方向。如果有人設計了這張圖,那四扇門之間肯定有一條共同的主線,在某個位置匯合。

“師父,劉家窪那口井,你去看過嗎?”

老徐喝完了粥,把碗放下:“去過一次。比你剛去張家村的時候還早。那時候我還是銀牌,苗大川還在周半城身邊學藝。我只是聽說劉家窪有一口井不太正常,看了一眼就走了。”

“井裡有什麼?”

“井底有石門。和斷魂嶺的門不太一樣,那扇門是開的。”

“開了?”

“對。我下去的時候,門是敞著的。”老徐說,“我沒進去。但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從裡面吹出來的風是暖的。”

風是暖的。斷魂嶺的門縫裡吹出來的風也是暖的——溫熱,帶著地氣和舊鐵的味道。我攥著那本書,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楊守一骨片上的那句話——“吾等二十七人來此封門,二十六人留於門內。”如果有四扇門,那每一扇門後面都有一批封門人。劉家窪那扇門是開著的——那當年封門的人呢?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看著那棵老槐樹。陽光從樹縫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像是被人推著走一樣,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鋪好了路。但劉家窪那扇門,是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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