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那個圓坑邊上,手電筒的光照著坑底。坑不深,大約一尺,底部平坦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過。坑壁的邊緣有一圈極淺的溝槽,窄窄的,像是一條順著坑沿刻出來的細線。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條溝槽,指尖觸感冰涼。是凹進去的,大約半個指甲蓋深,寬度均勻,像是有人用工具沿著坑沿走了一圈。我看著那條溝槽,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尺寸,和那枚玉環剛好吻合。
楊守一留下的那枚玉環,已經被我放在斷魂嶺的門縫裡沉下去了。但那枚玉環的弧度,和這個坑沿的弧度一致。如果玉環還在,剛好能嵌進這條槽裡。
而站在這個坑邊,我才發現坑的形狀並不是一個完美的圓,它的一側微微向內收窄,像是一隻水滴的形狀。收窄的方向,正對著一面平整的石牆。
我站起來,走到那面牆前面。牆面上沒有字,沒有刻痕,但牆根處有一道極淺的磨損痕跡,像是有人經常在這裡站著,鞋底反覆在同一個位置踩磨。那道磨損痕的寬度,和那雙腳印的間距對得上。
有人在這面牆前面站了很久。長時間的。
我退後幾步,重新看整個石室的佈局。中央的圓坑,正對的一面牆,坑沿的細槽,牆根的磨損痕——三個東西串成了一條線。像是有人在圓坑裡放了什麼東西,然後站在這面牆前面,看著它。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仔細照那面牆。牆面是深灰色的石質,表面沒有紋路,也沒有顏色。但我湊近了看,在離地面大約一人高的位置,看到了一小片顏色不一樣的地方。
那片石面比周圍的顏色深一些,像被什麼東西浸過,又幹了。我用指尖摸了一下,觸感是光滑的,沒有凸起,但那片區域的石面確實比周圍更細膩,像是被人反覆擦拭過。
老徐的聲音再次從門縫那邊傳過來,隔著石壁,有些發悶:“看到什麼了?”
“牆面有一塊顏色不一樣。像是被人摸過很多次。”
“多高?”
“大概到我胸口的位置。”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他說:“那是楊守一站的。”
“他站在這裡做什麼?”
“等。”老徐說,“他來過這扇門之後,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站在那面牆前面等。等門開。”
“門沒開過?”
“他說沒有。但他每一次來,都會在坑裡放一樣東西。”老徐的聲音頓了一下,“放完之後站在那面牆前面等一會兒,然後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圓坑,坑底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放了什麼?”
“他燒掉了一根蠟燭。放了一片碎瓷。放了一把斷了的劍。”老徐說,“這是他告訴我的。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放了一樣東西,然後沒有再回來。”
“他放了什麼?”
“我不知道。”老徐說,“他沒說。他只說他放完那一樣東西之後,門應該就會開了。”
我蹲在圓坑邊上,用手電筒的光仔細照坑底。坑底很乾淨,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有。但中心有一小片顏色略深於周圍的痕跡——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壓過之後留下的印記。印記不大,約摸一個拳頭那麼大,形狀不太規則,邊緣模糊,像是一個已經被壓了很久的輪廓。
我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印記,指腹傳來的觸感與周圍不同——坑底那一片更硬更密實,像是有什麼東西長期壓在上面,把底下的土壓緊了。
我站起來,退到那面牆前面,站在那雙腳印的位置,然後轉身,面對著那個圓坑。從那個角度看過去,坑沿的溝槽正好折出一條弧線,指向牆面正中——而牆面正中那塊顏色較深的區域,剛好與坑沿的指向重合。
那條弧線走完的時候,就像一把鎖剛好轉到了該轉到的位置。
我站在那面牆前面,盯著那個圓坑,忽然有了一種感覺——那扇門已經開了。它一直開著。只是沒有人站對位置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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