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陰人》第57章 舊檔(1)

作者:時時刻刻在暈碳·2天前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兩枚鑰匙去了陰驛。

那老頭還是老樣子,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快流到桌沿了。我敲了敲桌面,他猛地抬起頭,老花鏡歪到一邊,眯著眼認了半天才認出我來。“又是你?你們這些陰差,一天到晚來查東西,都不讓我清閒。”他嘴上抱怨著,手裡已經慢吞吞地從抽屜裡掏出那本舊冊子,“這回要查什麼?”

“周半城的遺物清單。”

他頓了一下:“周半城?死了好多年了,誰還查他?”

“我。”

老頭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不會有別的話要說,就翻開冊子往後翻了幾頁,停在一頁上用食指點了點:“周半城。陰司黑鐵級記錄。死亡時年五十六。遺物由陰司代管,記錄如下。”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讓我自己看。那一頁上的字跡工整,用小楷墨筆寫的。我掃了一遍——內容不多,列了幾樣東西:舊道袍一件。布鞋一雙。銅煙桿一支。木質印章一枚。鐵鑰匙一把。備註欄用小字寫著:“鑰匙已隨葬。”

“這把鑰匙是哪來的?”我問。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記錄上沒寫。”

“那周半城葬在哪?”

老頭翻了一下冊子的前後頁,搖了搖頭:“遺物清單上沒有記錄墓地位置。陰司只管登記遺物,不管安葬。他葬在哪,應該是他家裡人辦的。”

“他沒有家人。”

“那就沒人知道了。”老頭把冊子合上,推回抽屜裡,“你要是想知道,去問他徒弟。他總該知道。”

老徐知道。但他之前只告訴我“青州府東邊三十里外一片舊墳地”,沒有具體的位置。那片墳地我昨天去過了,找到了周半城的墓,墓碑上刻著名字。但遺物清單上說鑰匙已隨葬,而我已經從墓裡拿到了那把鑰匙,說明有人把它取出來過。

我從陰驛出來,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沒有立刻走。陰驛外面的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牆頭的瓦片上長著一叢一叢的野草。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氣。

我回到棺材鋪,把兩把鑰匙並排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它們。

老徐從灶房端了杯茶走出來,看到我盯著鑰匙發呆,坐下來,把茶杯放在桌面中央。“在陰驛查到什麼了?”

“遺物清單上記了一把鑰匙,備註寫著已隨葬。但我在墓裡找到了那把鑰匙。”

老徐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沒有喝,又放下來:“那把鑰匙,是我取出來的。”

“你取出來的?”

“你把它帶出來之前,我下去過那口井——青石板底下那個坑。”他說,“我以為周半城會在墓裡留下什麼線索,但他什麼也沒留,只有一把鑰匙。我就拿走了。”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也不知道那把鑰匙是開什麼用的。我拿走了也沒用,放在我這兒放了幾年。”老徐說,“直到你在老屋裡找到了另一把。”

他伸手把兩枚鑰匙並在一起,齒痕相對,一枚的齒尖正好對應另一枚的凹槽。“這兩把鑰匙,合在一起用。開一把鎖,需要兩把同時插入。”

我看著那兩枚鑰匙,齒痕相互咬合的位置嚴絲合縫。像是有人故意把完整的東西拆成兩半,分放在不同的地方。一半放在楊守一最後待過的老屋裡,一半埋進周半城的墓裡。

“那這把鎖在哪?”我問。

“那就要問周半城了。”老徐說,“他生前沒有告訴我鎖在哪。但他留了一張字條。”他站起來,走到屋角的舊木櫃前,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舊紙,展開放在桌上。

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捲了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已經褪成了褐色:“鎖在塔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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