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鬆了。
我沒猶豫,一把攥住繩子往上拽。繩子溼漉漉的,冰涼,底下那頭輕飄飄的,像繫著一塊空殼。我拽了幾丈,繩子那頭出了井口,老徐的腰釦還系在繩頭,人己經不見了。
我蹲在井口,腦子嗡的一下就空了。
老徐不見了。繩子沒斷,人沒了。
我低頭朝井裡喊:“師父!”
井底沒有回應。那個說“你終於來了”的聲音也沒再出現。風從井口灌進去,嗚咽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底下嘆了口氣。
我攥著劍,盯著井口那條縫隙。磨盤掀開的縫不到一尺寬,側身剛好能過。老徐下去之前說“別下來”,他說了兩遍,第三遍是“你要是在上面出事了就跑”。
但他說的是“我下去之後,你在上面盯著”。沒說“我回不來你就別管了”。
我咬了咬牙,把磨盤又推開了一截,側身鑽了進去。
井壁很滑,長滿了青苔,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踩在一層腐爛的肉上。我往下爬了十幾丈,腳底下越來越黑,頭頂的光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拳頭大的亮點在頭頂懸著,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我摸到了井底。
踩上去是硬的,不是泥,是石板。我蹲下來摸了一把,井底鋪著一層青石板,整整齊齊的,有人工打磨的痕跡。水早就幹了,腳下是乾的,空氣中的那股腥味也比上面淡了。
我掏出懷裡揣的火摺子吹亮,火苗竄起來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井底的全貌。
那七具骨架就在我腳邊不遠處。
白骨森森的,七具圍成一個圈,頭都朝著圓心。像是死的時候被擺成了這個姿勢。骨架之間的地面上刻著東西——暗紅色的紋路,從圓心向外輻射,把七具骨架串在一起,像一個畫在地上的大蜘蛛網。
我蹲下來用指尖摸了摸那道紅紋,是乾的,硬邦邦的,像乾涸的血混了硃砂滲進了石板裡。
我站起來,火摺子的光往遠處照。
井底比我想的大得多。從上面看只是一口井,下來之後才發現底下是空的,向西面八方延伸出去,像一個地下洞穴。洞穴的牆壁上嵌著一塊一塊的青磚,磚縫裡滲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血又像是鏽。
“師父!”我又喊了一聲。
聲音在洞穴裡撞來撞去,打了幾個轉才消散。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咳嗽。
從左前方傳來的。很輕,但確實是咳嗽聲。
我舉著火摺子往那邊走,腳下踩著青石板,一步一個迴響。走了大概三十步,火光照到一個牆角,老徐靠在牆上坐著,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血色。
我跑過去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師父!”
他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渾濁的眼珠對了好一會兒焦才看清是我。他沒問我為什麼下來了,張嘴第一句話是:“誰讓你下來的?”
“繩子鬆了,我以為你……”
“死不了。”他說著撐著牆站起來,動作有點慢,但站住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從懷裡掏出那把短刀,刀上沾著一層黑糊糊的東西,腥臭的,像是屍油。
“你看到什麼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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