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陰人》第32章 門縫(1)

作者:時時刻刻在暈碳·4天前

苗大川說“現在”的時候,老徐的手還沒放下刀。

他看著苗大川,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硬:“你讓他下去?他才多大?他連水魅都還沒完全摸透,你讓他下到門縫裡?”

“我沒有別人。”苗大川說,“你己經老了。我也老了。我們兩個下去,煞氣灌進來,半條命都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是陰命人,陰氣重,煞氣不傷他。”

“不傷他?你怎麼知道不傷他?”

“因為我是試過的。”苗大川指了指石板邊緣那道暗紅色的舊痕,“你還記得白水鎮河底那七口棺材嗎——第三口棺材裡裝的不是魄,是我的血。我把自己泡在棺材裡三天三夜,讓煞氣灌進來試過一次。陰命人的體質扛得住。”

老徐沉默了幾秒鐘,我看著他們兩個,那種無聲的對峙像一根繃緊的弦。

我說:“我下去。”

老徐轉頭看著我。

“師父,封住這扇門才是最重要的。門開了,我還能跑。門開了,附近的人都跑不掉。”我走到石板邊緣,“再說了,你不是教過我,跑得快才能活命?我跑得快。”

老徐看著我,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把刀收進袖子裡,然後從懷裡掏出那顆銅珠。

“拿著。”他把銅珠遞給我,“這珠子是陰司的東西。危急時刻捏碎它,會在你周圍撐開一層氣牆,能擋煞氣一刻鐘。一刻鐘之內,你必須上來。”

我接過來,銅珠不大,表面磨得光滑發涼,握在手心裡剛好。我把它放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然後蹲在石板邊緣用手摸那道門縫。

縫很窄,只夠兩根手指並排伸進去。裡面是空的,往下摸不到底,風從縫隙裡湧上來,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和之前聞到的那種腥味不太一樣,更像是地下深處的地氣。

苗大川站在旁邊,從腰裡解下一卷麻繩,系在石板邊緣一塊突起的石頭上,然後把另一頭扔進縫裡。繩子沉下去,沒有聲響,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繩子到底會有動靜。你下去之後,如果感覺不對就拽三下繩子,我拉你上來。”他說著又看了一眼石板上的紅紋,聲音低下去,“門縫下面的東西,我只看過一次。五年前,周半城還沒死的時候,他讓我把一塊石頭從門縫裡塞進去試深淺。石頭落到底的時候,我從縫裡聽到了一個聲音。”

“什麼聲音?”

“有人在下面叫我的名字。”

風又靜了一瞬。我攥住繩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側著身子,把腳伸進門縫裡。

石板下面比我想象的要寬。我的腳踩到一個硬實的平面,像是石頭臺階。我繼續往下探,整個身子沉進門縫,頭頂的光被石板遮住了,視線一下子暗下來,只有從石板縫裡漏下來的一線天光從頭頂斜斜地照著。

石頭臺階很窄,每級只有半個腳掌寬,邊緣很光滑,像是被人踩了無數次。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數著步數。走到第十步的時候,頭頂的天光徹底消失了,周圍一片漆黑。

我掏出火摺子吹亮,火苗竄起來的一瞬間,我看到了臺階盡頭的景象。

臺階走到底,是一個橫向的甬道。甬道不高,勉強能彎腰透過,牆壁是土黃色的,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物質,像是苔蘚又像是炭灰。火摺子的光照出去不遠,前後都是同樣筆首的通道,看不到盡頭。

我往前走了一段,腳下的土質從硬實變成了鬆軟,踩上去微微下陷。我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泥土裡嵌著一些細小的白色碎片,像是碎骨。

我彎腰撿了一塊,對著火摺子看了看——是骨頭,但不是人的骨頭,比人的骨頭更細更脆,像是鳥獸的。我繼續往前走,甬道開始往左拐,拐了一個彎之後,前方出現了微弱的亮光。

那光不是火光照出來的,是一團灰白色的,像是月光透過雲層照在水面上,朦朦朧朧地浮在甬道的盡頭。

我熄了火摺子,朝那團光走過去。走了大約二十步,甬道到頭了。

面前是一個不大的空間,西西方方的,像一間被埋在地下的石室。石室的西面牆壁上刻滿了字。那些字不是現代的漢字,筆畫更古老,像是小篆,又像是更早的東西。我湊近了看,大部分認不出來,只有牆角一行字比較小、比較晚,像是後人補刻上去的。

那一行字我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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