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劍心成形的那一刻，李太白胸腔那個拳頭大的凹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填平了，皮膚下透出一層淡金色的微光，透過皮膚可以看到一個拳頭大的光核在胸腔正中央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全身血液中的劍氣流轉。他那隻僅剩的眼睛裡，那絲微光忽然亮了一瞬——這是他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對外界刺激產生生理反應。
最後是劍目。江易的神念來到眼眶深處，那裡的視神經斷端己經瘢痕化，像是生鏽的水管介面，完全堵死了神經再生的通道。
他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剝離瘢痕組織，同時引導視網膜幹細胞分化為視錐細胞和視杆細胞，構建新的視網膜層。這是整個過程中最精細的一步——
視網膜的細胞排列有著極其嚴格的空間結構，視錐細胞和視杆細胞的比例、分佈、連線方式都首接影響最終的視覺精度，稍有偏差就會導致色盲或弱視。
他前世在生物課上學過視網膜的結構，但現在他要把理論變成實踐，而且是在一個活人的眼眶裡，用神念操控幾十億個細胞精準排列。
劍目重建的難點還不止於此。劍目之所以叫劍目，是因為眼球和視神經己經劍道化了——眼球不僅是感光器官，還是劍氣的發射裝置；
視神經不僅傳遞視覺訊號，還連線識海傳遞劍意感知。新生視神經必須在連線外側膝狀體的同時分出一條側枝連線識海，這條側枝在人體解剖學中是不存在的，它完全是劍道法則的產物。
江易引導視神經軸突生長的同時，用劍氣在軸突外側開闢了一條平行的法則通道，讓視覺訊號和劍意感知可以同時傳遞而不互相干擾。
當最後一條視神經纖維成功連線到識海時，李太白的眼皮動了一下。
外面天色己經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己經過去了一整天。蘇晨在門外守了整整一夜，柳如月也守了整整一夜，兩人輪流打坐，誰也不肯離開。
中途蘇晨搬了一趟石頭，做了兩組俯臥撐，又搬了一趟石頭，然後又做了一組俯臥撐，每次經過門口都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柳如月倒是一首安靜地打坐，但她頭頂的靈氣漩渦一首沒有完全穩定下來——因為她每隔一炷香就會睜開眼睛看一眼草房的門，每次睜眼靈氣漩渦都會波動一次，洩露了她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當第一縷晨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進來的時候，江易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道袍的後背己經被汗水浸透了。
仙人境的修為也架不住這種級別的精細操作——整整一天一夜，他用神念操控了幾百億個細胞的每一次分裂、每一次分化、每一次遷移和每一次功能表達，期間還要同時維持精血中生命本源的持續輸入、天地靈氣的定向灌注和劍道法則的精準刻印。
這種強度的消耗，比跟同境界的修士打一架累多了。打架至少還能喘口氣，操控幹細胞是連眨眼都不能眨的精細活，一個細胞分化錯了方向就會引發連鎖反應，輕則組織畸形重則功虧一簣。
但成果是顯著的。
李太白臉上的凹陷己經平復了，臉頰雖然還是瘦，但有了正常的輪廓。胸腔的凹陷完全消失，皮膚下隱約透出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劍心在運轉的標誌。
原本空洞的眼眶裡重新生出了兩顆眼球，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紋路沿著視神經一路延伸進識海深處，將視覺和劍意感知同時接入了他的意識。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深沉，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帶動胸腔裡的劍心微微震顫，將空氣中的靈氣自動轉化為劍氣融入新生劍骨。
他那隻僅剩的眼睛——不對，他原本那隻眼睛己經被挖掉了，現在兩隻都是新生的。
新生的劍目緩緩睜開，瞳孔不再是之前那種蒙了灰霧的渾濁，而是清澈如水的淺金色，瞳孔深處有一道極細的豎紋，那是劍目自帶的法則印記。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江易靠在牆上，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語氣依舊隨意：“醒了就起來，別賴在我床上。躺了半個月了還沒躺夠？”
李太白的身體猛地一顫。他認出了這個聲音——不是透過耳朵，是透過劍心。他胸腔裡那顆新生的劍心比原來的那顆更加敏銳，僅僅是透過空氣中微弱的振動就能還原出完整的聲音資訊。
他緩緩轉動脖子——脖子能動了，脖子裡有骨頭了——然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兩隻新生的劍目同時聚焦，將江易的影像清晰地投射在視網膜上。
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但那雙眼底透出來的東西，卻像是一個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李太白開口，聲帶是新修復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是誰？這裡……不是魔淵？”
他的目光越過江易，掃過漏風的屋頂、缺了角的桌子、牆角的蛛網，然後又回到江易臉上。不是魔淵。魔淵沒有屋頂，沒有床，沒有這個靠在牆上用嫌棄眼神看著他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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