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眼眶底下掛著兩片烏青。
他蹲在江城市工商局門口的水泥臺階上，打了個哈欠。
嘴還沒合攏，又趕緊閉上。
他懷裡死死摟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
包裡裝著昨晚從侯西海那裡弄來的十萬塊現金。
昨晚他睜著眼盯了這包錢整整一宿，連上旱廁都把包帶掛在脖子上，生怕一閉眼錢就飛了。
工商局大廳裡沒有空調。
頭頂那臺掉了漆的吊扇轉得嘎吱作響，熱風在人堆裡攪和。
霍沉淵站在辦事視窗前，低頭填表。
藍水鋼筆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擦，沙沙作響。
千禧年辦營業執照手續繁瑣。
普通人跑半個月都不一定能把材料備齊。
但霍沉淵不用。
他連草稿都不打，《公司章程》、《股東協議》、《驗資報告》一項項填得飛快。
窗口裡的辦事大媽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她看了看錶格上完美無缺的商業術語。
又抬頭看了一眼霍沉淵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
“註冊資本十萬，驗資證明呢？”大媽敲了敲玻璃。
霍沉淵轉頭。
趙猛趕緊把帆布包提起來。
拉鍊拉開一條縫，露出裡面一捆捆還沒拆封的百元大鈔。
大媽的手抖了一下。
看霍沉淵的眼神立刻變了。
手裡的鋼印重重砸了下去。
拿到那個紅本本的時候，快中午了。
外頭柏油路被太陽烤得冒油。
兩人騎著借來的二八大槓，一路蹬回機床廠。
破倉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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