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
第二天，萇斕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到校。
不是刻意的。他在公交車上這麼告訴自己。只是今天那班車來得早，路上沒堵，所以他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和忘海沒有關係。
校門口的梧桐樹在晨光裡安安靜靜地站著。樹下已經站了一個人。
忘海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校服，書包背在一邊肩膀上。他懷裡揣著一個保溫壺，和昨天那個一模一樣，壺蓋上有一點磕碰的痕跡。他看到萇斕的時候，沒有揮手，沒有喊名字，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萇斕走過去，步子不快，和平時一樣。
“來很久了？”
“剛到。”忘海把保溫壺遞給他。
萇斕接過來，擰開壺蓋。熱氣湧出來，和昨天一樣的甜香，蜂蜜的味道。他抿了一口，沒說話。忘海也沒問他好不好喝，只是站在旁邊，等他把壺蓋擰好，才開口：“走吧。”
兩人並肩穿過校門。梧桐道上的學生漸漸多起來，有人騎著腳踏車從旁邊經過，有人抱著作業往教學樓跑。萇斕走得不快，忘海就放慢腳步配合他的步調。
走到高二教學樓門口，萇斕停下來。忘海也停下來。
“到了。”
“嗯。”
萇斕拎著保溫壺站了片刻。昨天他把空壺還給忘海的時候，說的是“喝完了”。今天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壺還沒喝完，不能還。說“謝謝”又太鄭重，他不想鄭重。
他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往教學樓裡走。
“萇斕。”
忘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萇斕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忘海站在臺階下，晨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沒必要說，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中午見。”
萇斕沒有轉身。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手裡握著溫熱的保溫壺。過了片刻，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和昨晚公交站牌下的動作一模一樣。然後他推開玻璃門，走進了教學樓。
忘海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他低頭笑了一下，轉身朝高一樓走去。
晨風穿過梧桐道，樹葉簌簌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陽光鋪滿整條路，落在一前一後兩道漸遠的影子上。
保溫壺裡的熱牛奶，還在萇斕手心裡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