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悟平跟著落下一子,
永泰帝亦跟著落子,“《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哦,這經名我聽過。不過你既是僧人,修習佛法,可是信奉佛祖。佛祖說普渡眾生、不許殺生,自當禁食葷肉。然我觀你於這二日膳食享用得頗為歡脫,對葷素並無禁忌。怎麼,你不遵佛法?”
“阿彌陀佛,小僧並無不遵佛法。”悟平邊落子邊道,
“佛家典籍之中,並無明令不準食用肉食一事。
佛家禁止食者,乃‘葷’。非雞鴨魚肉之類,其在佛教中名“腥”,非為“葷”。
而佛經裡的“葷”,通“辛”,意即燻,為氣味燻人的蔬菜。若佛子不得食五辛:大蒜、蔥、慈蔥、蘭蔥、興渠。此五辛者耗散人氣,有損精誠,難以通於神明,故嚴加查禁。
至於食肉,佛家無多禁忌。佛家有‘遊戲三昧’之說,意遊化眾生,神通自在之禪心、無礙無縛之禪定。小僧也可當遊戲三昧,非小僧不守佛法,不過與其他僧者有異,故常不被認可罷了。”
“原是如此,倒是新奇。”永泰帝徐徐捋須、微加凝視,思考須臾,落下一子,口中不停道,
“朕…這說法我此前從未聽過。”說著,他右掌拍上大腿,笑道,“你不拘泥守舊、古板不知變通,很好,我很喜歡。”
“該你了。”悟平卻是不理,他但落好棋子,神情漠然,口中冷語,兩眼只看棋盤,看也不看永泰帝。
永泰帝亦落定黑子,一張棋盤至此刻已被白黑二色佔了十之有四,永泰帝依是敘敘說道,
“聽說你在佛門大會上名動天下,和那什麼烈雲騎,一人一騎獨對天下與會的好手,正魔不分、生死不論,你武功很好?可你再好,以一人之身面對十倍百倍於你的敵人,你不怕?你很有膽氣嘛。從那麼高的斷崖上落下,沒落得個身死,甚至連個殘疾也沒落下,你福氣倒好。這一切大抵都是為了那個什麼烈雲騎,為匹馬,你不後悔,你覺得值得嗎?”
“不後悔。”悟平手指夾著白子,對永泰帝知道這些事丁點也不疑惑。他盯著棋盤思考,旋即將白子落下,口中應道,
“也沒什麼值不值得。我做此事,無有利益的衡量。
烈雲騎雖為禽獸,卻比人更有情誼。其以信任待我,我以責任還它。它從深山中跟隨我而來,無罪而受人覬覦,因我過失而遭逢大難,我自不能見它命喪天下貪婪人之手。它被人擒獲是我的過錯,將它帶回是我的責任,但使這條性命為之捨去,我亦不在惜。
有何懼,又何怕?不過跌崖未死,到底運氣。”
悟平這番話雖為稚嫩,卻別有少年人的膽魄豪氣,永泰帝心生讚許。他說時,永泰帝不時落子,不時抬眼看他,見他全程神態坦然、半分不有虛偽忸怩之色,心中對這嫡孫不由愈加肯定喜愛。值悟平話完,永泰帝笑容滿布,捋須讚賞,
“不錯不錯,倒是個心性至純的少年。難得,難得,似你這般心性的孩子,我已許久未曾見到了。”
他說完這番,話鋒一轉,卻又問道,
“你武功不錯,文才呢?文才如何。”
悟平冷道,“粗通文墨,能看經文,並無所長。”
話了,悟平跟著皺眉。他心生不悅,假作不知永泰帝身份,語氣更冷漠幾分,質問道,“施主問這些做什麼。施主想要知道什麼?說來小僧並不認得施主,施主將小僧擄到這來做什麼!”
“不要急躁、不要動怒,緩待之、緩待之。”永泰帝兀自擺擺手,和顏悅色,“我對你並無惡意,更不是將你擄來,是將你請來,你先待著,日後——”
永泰帝言尤未了,劉明進到房內,躬身稟報,“黃老,武防蘇大人來拜見您。”
“哦,她來了。讓她進來。”永泰帝要對悟平所說那便戛然而止。
…
“下官見過黃老。”
劉明稟報過後,立便從門外緩步走入一名穿著素衣、身戴冪籬的窈窕女子。女子舉止尤為有禮,走到離永泰帝三步遠處,跪下行揖,恭聲拜見。聲音微有幾分沙啞,卻難掩那女子一副清麗的好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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