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請客（2） 卷二
卷二 見龍在田
陳董關三人參拜過罷, 一眾人但在知府李達的引領下往衙門徑深處走去。他等穿過大門、儀門，彎過長道簷廊，被領到了官衙正廳, 廳中的圓狀杉木桌上已擺放冷盤五道、酒盅九隻、碗筷九副，圍置玫瑰椅九張。
“郡王殿下, 刺史大人, 二位請。”
李達快步上前，先行拉開二張主座, 恭請秦晟徐俊落座；而後隔出一位, 手掌展向另三張接連的靠椅請三地知縣依次坐下；最後餘下三座，李達右手微微指向示意, 讓三家商賈入席。
“上宴。”
待眾人皆已安坐, 秦晟座後站了侍衛三人, 李達一聲令下，“啪”得拍手讓侍候的婢僕上菜, 不多時便又呈上熱菜七道、豆腐蛋花羹一罐，俱是普通菜色。
李達拱手道, “菜已齊備。奈何通州受荒許久, 只能拿出這般菜品招待殿下、諸位，望殿下、諸位多多見諒。”
“無妨。”秦晟雖素愛美味, 此刻也只神色淡然, 說道, “菜食不過作飽腹之用, 我平日所食，與今日席上相差不大，李大人有心了。”
“殿下謬讚。”李達微笑了笑，撿了筷不知什麼肉食加到他碗裡, 添說，“這是獐子肉，打野隊前幾日打得，尚存了些，味道鮮嫩，殿下嚐嚐，刺史大人也嚐嚐。”又撿了筷放徐俊碗裡。
秦晟無奈道，“好，客氣了，都吃都吃、把酒滿上，難道我們這麼多人幹看著不動，大眼瞪小眼不成？”
話了，桌上其餘人面面相對，稍傾總算斟上酒、動起筷，開了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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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本王翻看通州一帶，乃至整個河西道的記載，河西道、通州並非久旱之地，過去不乏風調雨順、稻米豐收的時節，也有洪災大澇、毀田毀地的災年，永泰四十年、永泰四十七年，通州便兩度發大水，淹壞不少良田，毀沒許多房屋…通州地處平原、地勢開闊，河西道周邊也有不少大小湖泊、水系，且既有洪災大水，想來降雨也可，該當非缺水之地，何以會旱情嚴重至此呢？”
幾口酒水下肚，氣氛漸而和氣許多，少了幾分嚴肅拘謹，秦晟瞧了瞧眾人臉色，開口問道。她前世文理分科選讀理科，文科之中她對文史稍感興趣，對地理可說一竅不通，因而無法從地理層面上分析河西道、通州地勢、氣候，只覺著既有洪澇，原不該缺水才是。
“殿下說得不假，”
李達頓了頓，放下酒盅、答道，“真說起來，河西道確非缺水之地，較隴肅、滇雲等久旱之處實是好上許多，只是——”
他說著，微微一笑，續道，“只是天公常不作美，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的年成屬實偏少，常非洪澇便是旱災，殿下也言道永泰四十年、永泰四十七年通州二發大水，可見降水雖多、亦非善事，大災小災均需朝廷救濟，歷朝歷代的盛世亦難以倖免。此次通州旱情持續二年之久，便叫百姓大受困苦，朝廷亦多有拖累。”
“既如此，”秦晟耳中聽入那般說法，心中愈是不解，忍不住眉頭高攏，追問道，“既並非常年無雨，為何不挖水渠修水庫？因勢利導，既可將降雨儲蓄，作天旱時灌溉飲水之用，又可緩減洪水發作時、百姓朝廷蒙受的損失，如何不這樣做？”
…
“哈哈，哈哈。”
只道秦晟話落，徐俊、李達楞了一楞，恍而稍稍抬頭、仰面一笑，剎那間似頗有幾分輕視、聽到什麼可笑的事一般；淮洋、許陵、貿川三地縣令也不由怔了一怔，面面相覷，隱約露出幾分難色；陳董關三家商賈亦微感驚訝，卻只呡了口酒水，未現如何異樣。
“如殿下所言，自是個好法子。”徐俊笑過，話鋒一轉接話道，
“只是殿下或有不知，開鑿水庫、水渠，或比殿下想得遠為艱難。
不說其間所需耗費人力物力是何等巨大；單說建好後時常的維修添補便是筆不小的開銷；倘若牽涉百姓遷移，則又另有開銷。地方財政如何經得起這樣的奢耗，便是中央朝廷也不能如此負擔，且災荒、旱澇，全在所為是否順天應人以致觸怒蒼天，倘興修水庫，或有傷天和、有損人和，人如何能勝過蒼天？不好、不好，非下官等有意撓阻殿下，殿下明鑑，只怕此想無以達成。”
徐俊拱手答覆，他話雖說得客氣，也不過顧忌少年天家欽差身份，心中實不以為意，
——他便拿話抵他，也抵得正大光明，可挑得出半點錯處？
至於順天應人，天和人和…哈哈，這等虛無縹緲的玩意，他自己尚且不信，他做了那些事、逍遙這些年，可曾遭過半點懲罰？官只越做越大，錢只越整越多，這高高在上的郡王爺毛頭小子一個，張嘴就來，不足為懼，徐俊心裡看人不起，暗自思量待再觀望些時日，倘來通欽使真只草包一個，那便將人好好吹捧、伺候得舒舒服服，繼續捧回個大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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