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二百零五章 死生一線（1） 卷二
卷二 見龍在田
通州城裡近來不大太平, 朝廷的賑災欽使昭成郡王多日不見外出，驛館內外又時常有揹著木箱的大夫進進出出，災民們見此情景揣測紛紛, 一個小道訊息又不知何時不脛而走：
郡王殿下身中奇毒，將不久人世！
頓時通州城內的災民炸開了鍋, 有人私問進出驛館的大夫, 卻得不出個確切情形；與此同時驛館上下更是一片悲傷肅穆，婢女侍從輕行緩步, 人人面色悲悽、惶惶不安, 像是哀苦又像自憐，不知遭遇了怎樣的大事。
“啪”
有婢女端持托盤緩緩推開驛館朝裡一間小屋的屋門, 小屋居北向南, 陽光透過麻紙與推開的屋門朝裡傾洩進去, 屋子裡添了幾許暖意，少了混濁沈滯的死氣。
“蘇公子, ”婢女喚道，進呈上一罐湯藥。
“放那吧。”
蘇涵就著張矮凳趴在秦晟床前, 她面容憂愁, 神態疲憊，眼中已然添了許多血絲。耳聽婢女話音, 方才緩緩抬起身, 待扭頭回望、答過話, 她頓了頓又問,
“今日是何日子？目下是何時辰？”
“回蘇公子，”婢女將湯藥放到桌上，低眉順眼得說道，“今日臘月初七, 目下未時。”
“竟已初七了嗎？”蘇涵聽罷喃喃道，揮手說，“你退下吧。”
“是。”婢女恭謹得點了點腦袋，將湯藥擱到桌上。她想看榻上郡王爺的情形，這關係到她的生死，她同時也關心郡王殿下。可她不敢抬頭，她怕惹來蘇公子責罰。
——自郡王殿下突患怪病，蘇公子便與尋常大不相同。他夜以繼日得守在床前，不許閒雜人等靠近，雖表面仍是往日泰然從容的模樣，骨子裡卻是嚴厲許多。她聽聞蘇公子前兩日重責了數名關心郡王殿下病情的下人，所以她不敢抬眼。儘管她心中十分不安，所有人心中都十分惶恐…婢女端著木盤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徐徐合上屋門。
蘇涵待她走了，先是凝神注視榻上昏迷不醒的秦晟半晌，又才起身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湯藥喝了大口，便即擱在桌上，任其靜置上一炷香功夫，哪怕湯藥涼了，她也不要再重蹈當日覆轍，她從沒這樣懊悔過自己的無用無能。
“悟平，”蘇涵那廂又回到床前，右手輕撫上秦晟臉頰，眼巴巴得輕聲道，
“五日了，你醒的功夫一日短過一日，你別睡了，醒醒，我們喝口水、吃點東西好不好？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別嚇我，你怎麼能有事呢？啊？”
蘇涵輕輕得喚，緊緊得盯著榻上眉眼緊閉、形容消瘦的皇長孫，不覺間眼眶一紅，淚水便跟著流了下來，很快漫了她一整張臉，她哀傷得摩梭著秦晟臉頰，喃喃道，
“那時佛門大會，那樣多人圍攻你，你跌到懸崖下，抱著我受了重傷還能大難不死…今日這樣的困難你又如何不能挺過來呢？悟平，你醒來，我要你醒來。”
蘇涵痴痴得似是哀求一樣，床上的少年郎卻兀自以沈睡回應，她而後一動不動得又盯了半晌，眼淚流得愈發洶湧，聲音也落得愈發低沈，覆又低聲得傾訴著，
“這幾日我度日如年，竟然都五日了。這些時候我時常在想，那日崖下我擅自離開，你誤會我已不在人世，那時你的心情，是否和我現在一樣哀痛悲傷？”
她越說神情越是哀慟，說到這兒時鼻子一吸、話語一抽，雙手從被衾中拾起秦晟右手牢牢握住、貼在自己額上，頓了頓才續道，
“悟平，我清楚我是喜歡你的了。不是因為你是皇長孫，不是因為任何其他的原因，單單因為你是悟平，單單因為你這個人，可我醒悟得太晚了——。
你睜開眼來看看我，你要好起來，不要就這樣撒手離開。你是那樣不負責的人嗎？你說你要娶我，你如今叫我怎麼辦。
所以你要好起來，給我一個機會，悟平。我不想你有事，我從不信鬼神，可這一次，我願向他們誠心祈禱，祈禱你好起來，我願做他們終身的信徒。悟平，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拋下我。”
話到最後，蘇涵終是失了一貫的冷靜自持，低低得啜泣起來。她的淚水沾到自己的手掌，也沾到秦晟的手掌，秦晟不知是否有所感應，恍然從被中抽出左手、緩緩得覆了上去。
“蘇師父。”一睜眼一開口，盡顯虛弱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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