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霍家兄弟·開平道邊軍（2）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霍威！”
一聲暴喝讓在場眾人為之一震, 軍政議事節堂中諸將不作一語靜默以待，眼觀霍小將軍的臉色頃刻間沈肅起來、似是風雨欲來的前奏，須臾便肉眼可見得面色沈凝, 盯著弟弟厲聲呵止，“你並非軍中人員, 破例留你已是違例, 准許你旁聽軍事會議更是違例中的違例！你豈敢以一介白身對邊軍事務任意置喙？滾出去！”
一句“滾出去”低沈慍怒，怒火壓抑剋制, 似火山會猛然噴發, 嚇人的很。霍揚不苟言笑時神情嚴肅、面容冷峻，震懾十足, 叫人不自禁顫了一顫, 內心已跟著屈服順從。
霍揚轉對節堂中諸位將軍致歉說, “是我的不是，”他檢討道, “我弟弟霍威與我一樣醉心軍事，日後也想從軍入伍。他怕被反賊抓壯丁對付朝廷、趕來邊軍投我, 又懇請參加軍事會議早了解邊軍事務…我終是一時私心允他旁聽, 公權私用觸犯軍紀。此會後我當自領軍棍二十！”
霍揚向節堂諸將抱拳拱手，瞥見弟弟還大剌剌杵著, 怡然自若, 半分離開的意思也沒, 他頓時怒氣加深、眉頭併攏, 壓低嗓音沈沈怒吼，“還不滾出去？！難道要我讓人架你出去！”
“將軍莫急，”
他如此氣怒，旁人興許會被嚇到, 然霍威自小和哥哥一起，早習慣自家哥哥秉性，且非常之時非常之事，他迫切得想幫上於他兄弟二人有大恩的師父——當今聖上，
故他並不退讓，仍定定站在堂中，正了正神色，毫不畏懼得拱手應道，“眼下多事之秋、非常時刻，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自該不拘一格而非因循守舊。且國家興亡我輩當責，草民固且白身，亦十分憂心邊敵，愛護這個國家的誠心不該被斥責，固草民不願退。”
只道“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霍揚霍威雖親生兄弟，脾氣性格卻大不相同。霍揚自小沈穩，從軍以來行事更愈發持重；霍威則少年意氣揮斥方遒，較之兄長激情熱烈許多，一貫得勇往直前、氣魄十足，但也並非輕狂矯揉、大放厥詞之輩。
僅是攜家中高堂、覺隱寺百名僧侶穿襲千里，一路避過燕晉魯三逆叛軍，繞開抓壯丁的小股部隊，最後有驚無險、安然無恙抵達開平道邊軍戍堡便可見一斑。
這其間重重危險、風餐露宿自不消多說，行事果決與能力膽量更讓人驚歎，故當霍威大半月前領一眾人等乍現在戍堡外時，邊軍上下多是讚歎驚奇，待得知其是霍小將軍的親弟弟時，讚歎更上層樓，變得佩服無倫，少不得贊上句“將出同門”“兄弟英傑”，溢美之詞不絕於耳。
可適才那番對夷狄人的話語一齣，仍叫在場諸多偏將嗤之以鼻，他等覺著霍小將軍的弟弟到底年輕託大、信口開河，未曾體會戰場的艱險，不知夷狄人幾多可怖，故不過紙上談兵，對他的言論不入於心罷了。
“夷狄人蠻橫強勢，草原上其他部族受他yin威已久、敢怒不敢言。”霍威指著沙盤上的草原圖示，手指在周邊劃圈續道，“他們移動性強、敏捷迅速，同他們作戰不宜以大股部隊層層排開，而以騎兵精騎、精準穿插。不知道王庭所在也不打緊，沿著夷狄人的方向一路深入尋找下去，因兵馬不多糧草可就地補充，夷狄王庭的訊息則可團結周邊受欺凌的部族詢問打探…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草民以為可以一試。”
霍威眸中亮著灼灼的光，屬於年輕人的雙眼堅定有神，一如月餘前他料定三逆叛亂不敵朝廷，被限制在開平山左山北兵力不足，終會強徵民丁以充兵源，而他怎可與師父為敵？這是他誓死不可為之事！遂帶家中父母，又勸服覺隱寺一眾僧徒，以覺隱寺為聖上自小成長之地，歹人或會遷怒傷害他等，抑或抓捕他等以威脅聖上，這才說服他們與他同往，攜得眾人報效、求得庇護。
“卑職以為，霍將軍弟弟言之有理。”
霍威寸步不讓，霍揚果真要命人將他架出去時，右首第一位偏將曹鎮忽而開口，他抬眼看去霍揚，又看了眼霍小將軍的弟弟，拱手道，“如今國家危難，內有三逆叛亂，外有強敵虎視眈眈，而我開平道邊鎮一臨內線戰場，難以得到朝廷支援供給，一兵力部署現下在諸邊鎮中偏弱。夷狄如與燕逆達成協議，不排除以我開平道邊鎮為薄弱點切入突破，與三逆裡應外合，危害我大漢。”
“而霍將軍弟弟獨領百人毫髮無傷來到戍堡，足以證明霍將軍弟弟並非孟浪誇大之人，此非常之時凡有志報效的大漢子民都不當令其寒心，霍將軍弟弟既非無能之人，所提議亦未嘗不可一試，值此用人之時，確當不拘一格。”
……
曹鎮的話適時提醒眾人，眾人這才想起霍將軍弟弟單槍匹馬穿越戰場、將人完好無損得帶到邊軍戍堡，氣魄與手段均非泛泛之輩，所提議並非全然天方夜譚，初時的輕視與小覷便怎也做不出了，變得正視許多，
有人附議道，“曹統領說得有理，將軍弟弟年少英雄，或可允其嘗試。”
“給他一個機會！”
…
見為弟弟說話的人多了起來，霍揚態度有所緩和，並未再堅持讓人將弟弟架出節堂。他目光掃去諸將，又看去信誓旦旦的弟弟，指節敲了敲沙盤邊緣，淺淺得拂過人心，他審慎道，“我不能將邊軍將士的性命視同兒戲，不能不負責得將他們性命主動交予他人之手，是我弟弟也不行，我不會主動給你派兵。”
“你既自覺人才，”霍揚話鋒一轉，似又峰迴路轉，口徑有所鬆懈，他頓了頓道，“依諸位將軍所請，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雖不主動派兵，卻也不加以阻攔，你若果真優秀，當會團結人心，當可說服兵士隨你出戰，人員不超過一千不少於八百，過多過少我都不會同意。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艱難困苦生死難料，遠非兒時過家家酒，你自己萬要想好。你自己的性命不打緊，因你兒戲傷了將士的性命我饒你不得！你萬要想個真切，清楚了沒。”
“喏！”霍威牢牢應下，穩穩答道，“草民知悉。”心中已暗自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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