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戰事（5）·阿木大（2）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你認識我哥哥？”
霍威見阿木大準確說出哥哥屬地, 心下驚奇意外，下意識問道。
阿木大朗聲回覆，“霍將軍的威名是不久前在草原上傳開的, 說是漢朝開平道靖陽邊鎮有個厲害的小將姓霍名揚，衝鋒陷陣不畏生死, 輕易不要招惹。”
“恩公既是霍將軍的弟弟, 將門虎子一脈相承，無怪如此英雄, 佩服佩服。”阿木大雀躍興奮, 眼中誠懇蘊著亮盈盈的光，言辭誠摯不似虛與委蛇, 亦不溜鬚拍馬曲意逢迎。想來終究是草原上的兒郎, 比漢人坦率。
而霍威聽了他的真情表露, 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暗自為哥哥在草原造下聲名自豪不已。他知曉哥哥向來優秀, 可並不打算被籠罩在哥哥的光環之下——他有自己的驕傲，相信自己比之哥哥不遑多讓不比遜色, 早晚有日他會造下屬於自己的聲名, 讓他霍威的大名響徹整個草原！
霍威做如是想，暗暗緊了緊拳, 對阿木大的讚賞不矜不伐、淡然一笑, 俄而話鋒一轉, 好奇問他, “我聽阿木大一口漢語十分流利，口音雖不比土生土長的漢人純熟，但已十分難得。既爾生在草原，漢語更著實難學, 阿木大如何通識漢語？叫人佩服得緊。”
霍威說著朝阿木大豎起大拇指，阿木大卻沒有喜色反是情緒低落下去，剎那間更酸澀得擠了個苦笑，回道，“我月蘇部落有個能說漢語能寫漢字的老人，沒出事前我就跟著他學漢語漢字，我對漢文化一向是仰慕的…”
“後來出了事，”阿木大說到這時，喉頭哽了下，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後來出了事，我月蘇全族三千人被滅得只剩四百一十八名小子，族中的大人們拼盡全力讓我們逃命，很多就慘死在我們眼前…”
“我們即使逃走也一直遭到夷狄圍剿，陸陸續續有同伴喪生，”阿木大憶起逝去的同胞，情緒更為低沈，難過得無以覆加，轉而勾起唇角，自嘲得輕笑了笑，用著風輕雲淡的口吻聳了聳肩續說，
“不瞞霍威恩公，這次被夷狄包圍我們凶多吉少，如非恩公與眾兄弟施以援手，我們三百人怕會死傷殆盡、無一倖免，世間則再無一月蘇族人，滅族之恨報仇無望…”阿木大喃喃說著，越說越心下激動，想到仍存活於世有望覆仇他感念再三，突生經年隔世再世為人之感，不由倍覺慶幸，心情較起初獲救時數倍激盪，恍而跪下身朝霍威拜首，禮數鄭重之至。
其時陽光照到阿木大身上，他大半身子融入光明之中，小半身子掩在黑暗裡邊，其餘月蘇部眾亦紛紛隨他雙膝下跪，霍威見了這等情景忙矮下身伸出手扶阿木大起來，連連道，“不至於此不至於此，快起來快起來。”若叫他坦然受了那個大禮，他還沒有那等厚的臉皮。對方同他年紀相仿卻突逢噩難，倘若換做他同他一般艱難求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為出色，故豈忍他受寄人籬下之苦，有如自己受苦，
何況他有心拉攏——
霍威默然思量，想著如何拉近彼此關係，如能從中獲悉夷狄一二，則是再好不過。
……
全殲夷狄小隊後便已臨近午時，霍威與阿木大等人理過戰場，另尋了個偏僻位置休整用膳。
雙方年歲相當，至多不過弱冠之年，想法相對純粹真摯，本有年輕人的蓬勃朝氣，適才又並肩作戰結下生死情誼，即是言語不通也能從對方的行為舉止間知曉其含義，
故而沒過一會兒，漢人與月蘇族人已相處和睦，可互相 交換肉乾薄餅，就著同一水囊飲水，彼此首領更得以兄弟相稱，結了勾肩搭背的交情。
霍威從阿木大的回憶講述中知曉月蘇被滅的前因後果，得知原因阿木大的孃親美貌非常，夷狄太子偶然見了驚為天人、遣人討要，
——這本非如何了不得之事，草原行事肆意，不比漢人規矩繁多，男女關係不及漢朝保守嚴苛，所謂“貞潔”一念也不及中原濃重，故而夷狄太子本以為自己會心想事成，
孰料阿木大爹孃情深意篤恩愛不疑，於此無恥要求自然不允，叫夷狄太子惱羞成怒，派人夷滅其族、迫害至死…
“狗夷狄欺人太甚！”
霍威聽罷這般曲折，唏噓感慨之餘更是義憤填膺怒火中燒，氣得雙眉湊到一處，手掌將腳邊的一塊硬石轟碎，恨不能立時將夷狄太子捉來，勒令他跪在阿木大跟前認罪！
“必是上天垂簾，”霍威又鑿鑿道，“使今日兄弟危難之時遇見我等，不致身死族滅，這段冤情不見天日！”
“騰格神庇佑，”阿木大想到今日之事，也感念得抬臂橫在身前，對整個草原信奉的神明虔誠之至，轉而躊躇須臾，終是訕訕說道，“阿木大三生有幸得遇霍哥，更與霍哥一見如故…此番不瞞霍哥，”
阿木大頓了頓，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續道，“我知單憑我月蘇殘存的數百族人，想要打敗強大的夷狄報滅族之仇無異天方夜譚！故我更努力得學習漢語漢文化，帶領族人反抗夷狄，希望有朝一日強盛又是禮儀之邦的漢朝能看到我月蘇小族，替我們，替草原上被夷狄欺凌的其他部族主持公道！我們都盼著騰格神的降臨！”
阿木大說著，紅著臉微垂下頭，羞赧又懇切道，“霍哥是霍將軍的弟弟，我知我現在資格不夠，可還是想請霍哥代為引見。如若大漢不棄，我月蘇族願歸附大漢，吐露我們知道的一切，協助大漢蕩平夷狄，滅邊境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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