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戰事（7）·一戰功成（3）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哈哈哈”
小子無知, 那夷狄的小王子每說一句，阿木大便從旁翻譯一句，待小王子話音落盡, 阿木大也翻譯完了；霍威將翻譯的一句句聽到耳中，愈聽愈氣, 愈聽愈覺可笑, 最後放聲大笑，譏諷道,
“犯你王庭, 殺你勇士，威逼你母子, 還有男女老幼枉死的魂靈？你倒委屈得緊！”
他話語充斥反諷之意, 末了語調上揚, 阿木大駕馬側立，將他的話翻做夷狄言語, 便連語氣也翻得惟妙惟肖。
“你大義凜然說出疑問的時候，口口聲聲發出質問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你夷狄幹過的好事？”
頓上須臾, 霍威想到過往種種，終是怒氣難遏, 痛斥那小王子道, “若論無辜, 你夷狄如何對得起蒙冤受難、慘被滅族的月蘇？若論死傷, 你夷狄為何年年犯邊劫掠，殺我同胞虜我手足汙我婦女害我幼兒？若論威逼，我大漢以上賓待你，你等卻刺我先皇, 到底誰更卑鄙誰更該死，你貴為王子豈有倒打一耙、不知之理！”
接連三問連珠炮般醍醐灌頂震耳欲聾，語速之快險叫阿木大翻譯不及，氣勢之足令在場之人無不深受震撼鼓舞，漢兵更各個怒目而視。而霍威說到激動處時，話音沈沈，不自覺運上內勁低吼詰問，直叫那夷狄可敦花容失色，待翻譯話了，那小王子也面色灰敗嘴唇顫動，然終欲言又止無話可說。
而霍威再度斥責，指著小王子厲聲道，“殘暴莫過你夷狄，蠻橫莫過你夷狄，自食其果也莫過你夷狄！你還有何話可說！”
…
那一問音猶在耳久久不散，小王子聽過翻譯，也不知是氣到哆嗦還是驚懼到哆嗦，再不發一語。
“還跟他廢話什麼，”阿木大早在一邊恨得咬牙切齒，虎視眈眈盯著可敦王子，可怖得似要生食他們一般，如非顧及霍威，他早按捺不住抽刀直上，眼下見二人皆不再言語，他也不用再充當翻譯，便以為到了時候，翻身下馬、“鐺”得拔刀道，“讓我斬了這小子與他們的可敦，告祭我夷狄亡靈！”
“武，武，武！”
利刃在手，阿木大陰沈著臉，邊說邊邁步向可敦母子。只見他雙眉倒豎神色憤然，周身殺氣騰騰血意不止，仿如死神殷殷低語，刀身對映盛放的寒芒更叫人心裡一涼，而一旁圍觀的眾月蘇族人對此興奮不止，喉嚨裡發出嘶吼，無意識高舉兵刃，雙眸更瞪得渾圓，一眨不眨得等著行刑。
——揮刀似在所難免，現時不同往日，我為刀俎，人為魚肉。
…
“來吧，來殺我啊！”
小王子望著步步臨近的死神，不自覺渾身發顫哆嗦，可想到自己夷狄王子的身份，夷狄沒有貪生怕死的孬貨，他豈能給父汗丟臉？不由剋制恐懼，大聲得吶喊出來，一旁夷狄可敦也拿刀準備奮戰到死，僅有的十餘名兵士則緊緊圍繞在二人身邊，預備隨時獻出生命，以戰士的身份在戰場死去。
“稍安勿躁阿木大，”
情形如此，已無法片刻耽擱，霍威眉間微攏思量再三，終是利落下馬，三步並作兩步截到阿木大身前，伸手攔住他道，“他二人必然會死，但不能就這樣輕易得死，不是不殺，時候未到。”
“讓開，霍威安達。”
阿木大被擋得止住腳步，盛怒之下，便是擋他的人是於他有大恩、他亦真心欽服的安達霍威，他也不禁失了好臉色，只剩滿心急切。
“我知兄弟苦衷，”
霍威自不能讓，真任由阿木大殺了可敦王子，他驀得拉住阿木大手腕使他不能再前，輕聲勸解卻語重心長，“他就這樣死了，死在你我手上，他的死亡價值將大打折扣。活的可敦王子比冰冷冷的屍體好。”
霍威語氣誠懇目光真切，繼續勸道，“暫留他一條性命，把他們交給我朝聖上，他二人價值非同凡響，我也可盡力替兄弟你、與你月蘇族人美言再三。你殺他固然可得一時舒爽；你留他卻可得在大漢立身之本，二者孰輕孰重、孰優孰劣，以兄弟滅族之仇屠戮之恨，我實無立場阻攔，故而決斷在你，我只望兄弟三思後行，做出最利於自己的選擇。”
“其實在場每一個人，”霍威忽而聲音沙啞、語調低沈，微微垂下頭去，黯然道，“誰人沒與夷狄有深仇大恨，否則何以深赴千里，置之生死於度外…阿木大兄弟，務要三思。”
說罷，霍威鬆開阿木大，由他去了。他想自己忠告至此，阿木大當能做出正確選擇；若非要取了二人性命，他也只當一口氣嘆了，不願兄弟離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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