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微服 卷四
卷四 飛龍在天
三道戰火連綿, 邊境亦受外敵襲擾，可到底太平之時，故而內陸尚未波及, 仍舊一副和平安泰之象，又因新年臨近, 到處喜氣洋洋, 家家戶戶為過年添置家當、早做準備，過節氣氛於京師所在、咸安帝都尤為濃烈, 新君更下特旨, 解除夕前七日至年後元宵宵禁，供百姓自行歡樂, 官家巡防則暫增二倍, 有蓄意滋事、擾亂治安者立拘官衙,
因而此時十二月二十八日辰時有半，不過再一日便是除夕, 街頭上倒還人頭攢動，有外地進京的戲班搭臺唱戲, 咿咿呀呀的唱腔幽咽婉轉、千回百繞, 波折起伏的劇情更勾得人牽腸掛肚；又有雜耍班子當街表演，從口中噴吐烈火, 頂胸口碎裂大石, 又或將寶劍耍得虎虎生風, 引得圍成圈的看客一眾喝彩, 陶碗中也跟著多了許多銀錢。
如此平安喜樂、一派欣欣向榮，叫身處其間的人受之感染，亦不禁心胸開闊，便偶有怨氣也消弭於無形之中, 愈加溫和友善。
…
“阿晟要帶我去哪？”
咸安城的人們不會知曉，新帝與中宮亦在人群中與民同樂，二人身著冬襖衣飾簡易，十指相扣瞧似不過民間恩愛夫妻，因姿容俊秀美麗，尤是蘇涵國色天香，二人皆覆有面具將容貌遮蓋掩去，旁人從二人身旁穿梭，只對面具稍有詫異而不致引起騷亂，便是多看上幾眼一會兒也叫其他事物替代、不存於心了。
“蘇師父跟我走便知曉了。”
面具下秦晟嘴角上揚，大拇指撓了撓蘇涵手心小小賣了個關，側頭瞧向蘇涵時眼睛裡笑意瀲灩，似有道不盡的汩汩情意，叫蘇涵一陣耳熱，不自然回過臉去，不與之對視了。
“好了好了，不瞞蘇師父了。”
良辰美景，佳人繞旁，平淡的幸福叫人身心愉悅，秦晟舒展了下身子，望著天邊眾星拱月，沒堅持多會兒已自個開口吐露，溫聲道，“是去你家，蘇府。”
“我家？”蘇涵微感詫異，偏頭看去長孫，等著他同她說明。
果然下一刻身旁男子不藏不掖，將舉動緣由娓娓道來，緩緩說著，“正日子當是後日除夕，那才是一家團圓，”
秦晟笑了笑，轉便甩動蘇涵胳臂，無奈得撒嬌抱怨，“可蘇師父也知道，宮裡事多，規矩繁雜，那幾日你我皆脫不開身，守在宮中，故而提至今日，”
說時耳旁的歡聲笑語與夾道叫賣的小販分去秦晟部分注意，他不時往兩側看去，悠悠續道，“我與夫人既結為夫妻，夫人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夫人的雙親便是我的雙親。我父皇母后今已不在人世，可稱親眷者唯外公、岳父母、哥哥嫂嫂，你與澤承、韞兒——”
“和我們未出世的孩子，”
秦晟說到這兒，話語猶為溫和，淺淺看去蘇師父尚未凸起的小腹，俄而移開目光，隻手掌稍稍發力，與蘇師父十指相扣得愈發緊了，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先已命人將澤承、韞兒送到蘇府，又將外公請至蘇府，今個是我們一家人過節，我想給你個驚喜，所以沒有事先說明。想來澤承韞兒、外公已至蘇府，岳父岳母也已做下準備，就等著我們到了，我們權且快些。”
面具只一雙眼眸露在外邊，底下人的情緒無法現出半分，然眼眸靈動，不需瞧見具體表情，只看 那眸中的歡喜便知說話之人身心舒暢，蘇涵但看長孫眼中星星點點、情意繾綣，內心深處一片溫軟，不由忍住羞意含笑與之對視，難以名狀的情愫在二人之間流轉，
秦晟忽便止步道，“等下，”
“嗯？”蘇涵心下不解，但也跟著停步。
“平素人多眼雜，”秦晟邊說邊取面具，“兩個小兔崽子也打擾，總不得與涵涵二人世界…你好我好，”
他原意是想說“你儂我儂”，話到嘴邊卻覺羞恥，無法直說出口，便“你好我好”，想來蘇師父也能懂得。
“什麼？”奈何蘇涵並未解他話意，再度表示不解。
秦晟索性也不再說，僅用行動表明自己心意，他心中已蠢蠢欲動得緊，難以捱得片刻，立時伸手揭去蘇師父的狐狸面具，飛快在她唇上掠過、小啄一口，那才心滿意足，重新戴回面具，彷彿無事發生。
“你，你——”
這般舉止於有過二十年前生經歷的秦晟來說算不得甚，可對生於斯長於斯的蘇涵來說仍有幾分孟浪，她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整個人驀得震驚住了，嗔怪道，“街上這樣多人，怎可這般舉動？阿晟是天子，如此行為不合時宜，即是對待煙花之地的風塵女子也有不妥；而我即使寄身群芳院化名茗蘭時，也不曾沾染風塵之事。我知阿晟珍我愛我，也解你情意，可還是不願再有下次。”
蘇涵的話說得幾分重了，世上敢對天子以略顯嚴厲的口吻怪責，怕也只有她了，然天子並不氣惱，反輕聲笑了笑，好聲好氣得哄著，“看不到、看不到的，”他戴好面具，不慌不忙得向前走著，老神在在道，“人雖多可天色昏暗，各有各的忙碌，沒人會注意到我們，涵涵寬心。”他說著使另一隻空出的手拍了拍蘇涵手背，示意她無需太過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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