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第四百一十章 金盆洗手·暴露 卷五
卷五 弘治時代
一時嚴君凌與霍威相持不下, 在場諸多江湖賓客面面相覷、不知當偏向何方。照常理此乃江湖內務，朝廷與江湖雖未訂白紙黑字，可數十年來大體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擾, 朝廷也默許江湖事江湖自決，這是兩邊不成文的規矩, 他們也放蕩慣了, 不願受朝廷管轄，朝廷的手若伸得太長, 他們不喜不願, 素不聽從。
雖近些年朝廷約束越緊，可總體依常例不變, 他們也還是不服管教的性子, 最喜與官府對沖。此刻昭毅將軍明晃晃得要插手清一道派內務, 他們原該抱團反抗，整個武林榮辱一體, 絕不容外人，尤是朝廷的人干涉。
但, 但那是昭毅將軍, 是天生武將，是他們漢人的驕傲, 非尋常官員可比, 他們對他的話是有些信服的, 一時失了主意。
“劉知墨, ”
嚴君凌見眼下情形，劉家父子有昭毅將軍維護，且聽聞昭毅將軍率三千兵馬入山北道協推攤丁入畝，當下雖不見蹤影, 可那數千兵馬卻是不可忽略的存在、或便蟄伏在某處，他勢單力孤無法強攻，也無法與之硬碰。
再觀場上諸人，劉文許武功高強、老奸巨猾不好應對；中年男人不知明細、武功高俊，性子或也沉默寡言，一時難以出手，且非他目標之人，儘量不多生枝節；昭毅將軍更不必說，於公於私他都不宜向他動手。
可若鎩羽而歸、就此作罷，當著這麼多武林同道，他清一道派的門規形同虛設，外人看來只會更覺清一道派風光不再、外強中乾。此前門派已元氣大傷，父親含恨而終，門內爭奪掌門、人心浮動，再經不起任何背叛、分離。他就任掌門以來苦思振興大計，自覺首當去除異己、凝聚人心，劉家父子向來對他有所不從，今又背離至此，他仁至義盡，誓要處理了方可維護他掌門權威，排除大患。
嚴君凌思忖再三權衡來去，突破口只在劉知墨一人。
此人性情耿正、武功平平，平素最好詩文附庸風雅，自詡不曾做過半分虧心之事，他老子的老練在他這裡半點沒有瞧到，只空有一身傲骨，臉皮稀薄如紙，受不得愧疚自責，更不願連累旁人，最好對付。
遂嚴君凌將目光定定得注視向劉知墨，鑿鑿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縮頭烏龜一樣藏在昭毅將軍和你父親身後，又能藏得了幾時？”
“你要這樣躲躲藏藏一輩子，叫武林同道恥笑，叫你父親蒙羞嗎？旁人日後再提起你，多半再無尊敬之意，只會說與魔教勾結的劉知墨，貪生怕死的劉知墨，不敢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劉知墨！你父親大半生清譽，眼看就要毀之你手！”
“且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我縱今日放過你，自會有正派中人替天行道，以你一人之過累得全家受累，你不孝不仁；違背門規私通魔道，你不忠不義！你還有面目苟存於世，不若速速受罰，尚可算條磊落漢子，我還敬你一二！”
嚴君凌話語連珠出口炮轟，犀利之語擲地有聲，聽得高臺之下一片肅靜，高臺之上劉知墨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慘白一片，幾度張了張口欲要作答，卻終是止又欲言、欲言又止，末了他尚未答覆，中年男子卻先站了出來。
“劉公子勿要受他迷惑。”只見中年男子冷著臉左跨一步，擋在劉知墨身前，堵住嚴君凌的視線，緊了緊拳強硬道，
“他眼下奈何你不得，只能攻心使你自亂陣腳，劉公子萬不可受他言語迷惑，做親者痛仇者快的大錯之事！更謂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劉公子光明磊落、從心便好，何須顧忌旁人看法？我輩中人練武亦即練心，唯求一個念頭通達、問心無愧就是。”
“依我看這位嚴掌門著實另有目的，我聽聞這位清一道派新上任的掌門和劉前輩有隙，”中年男子忽而拔高聲調，話語漸含了幾分譏諷，嘴角雖是微微上揚，可上揚的唇角似也摻了些許輕蔑，接著說，
“他忌憚劉前輩威望素著，卻不肯事事聽命於他，早就暗生嫉恨，想行打壓之事甚至排除異己，劉前輩廣邀賓朋、舉行的中舉宴就是最好時機，否則所謂勾結魔道一事為何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說？足見其心不正。”
“賊子汙我聲名！”
中年男人越說話音越高，越說越漸放肆，又有些戳中隱秘，嚴君凌雖自問隱忍，此刻亦不禁氣急敗壞，沈香摺扇對準了去，怒得大喊了聲，當即施展縱雲梯，“撲”得展開扇面，朝中年男人拍擊。
“來得好！”中年男人一聲暴喝，從懷中取出一支判官筆，當下便還手迎擊，一對一得鬥。
“也叫我領教領教嚴掌門的高招，看是你嘴皮子俊還是你的功夫俊！”這便是江湖意氣，一言不合交手爭鬥是再正常不過之事，旁人通常不會參與其中，一如眼下嚴君凌與中年男子打得難解難分，你來我往間差些打出殘影，看得不少人眼花繚亂，大是瞧不清二人動作。
“鏘”
扇骨稜稜，與精鐵所制的判官筆對擊時竟毫不遜色，擦過時激出清越聲響，隱隱約約帶出些微火花。
“你究竟是誰！”
二人又鬥過數回，誰也奈何不了誰，中年男子的身手竟相當不錯，似是遇強越強，一支判官筆如臂使指、心隨意動，只是招數路數剛猛不足、靈巧有餘，進攻風格透著幾分陰狠，少在正派中見這樣的出手門道，也鮮少聽聞使判官筆的英雄豪傑。
但依這中年男子武功修為，當在江湖中有些聲名才對，他卻全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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