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姜睜開眼。
眼皮掀開一條縫，晨光己經從窗欞的縫隙裡擠進來，在石屋的牆壁上畫了幾道淡金色的條紋。
盯著那幾道光條看了片刻，腦子還是糊的，像泡在一碗溫吞吞的米湯裡。
腰上搭著一條手臂，沉甸甸的，狼獸人的體溫穿過絮雲布單衣熨在她皮膚上，一整夜都沒挪過地方。
雲姜扭了一下，沒掙開，再扭一下，那條手臂反而收緊了一瞬。
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抬手拍了拍那隻狼爪子，手背拍手背，清脆的一聲。
磐秋的手臂鬆開了，銀白色長髮從她肩頭掃過，他低頭在雲姜後頸上碰了一下，然後翻身坐起來，光腳下地，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清早的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向日葵葉子上露水的溼氣。
雲姜打了個哈欠，頭髮睡得亂糟糟地支稜著，坐在床沿上還沒完全開機。
磐秋己經拿了梳子和布巾過來，手指穿過她的黑髮，一綹一綹地梳順，動作輕得像在整理一匹容易抽絲的綢緞。
浸了涼水的布巾遞到手上，雲姜接過來蓋在臉上，冰了一下，整個人才算徹底活過來。
清潔果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嚼，清涼的汁液在口腔裡炸開。
然後好像聞到了香味？
不是一種。
甜的、鹹的、焦的、腥的，好幾種味道擰在一起從後院的窗戶飄進來，層次複雜到不像小鹿的日常水準。
怎麼的？廚房炸了？
雲姜嚼著清潔果往後院走，磐秋跟在她身後，順手把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鬆鬆的辮子。
後院今日的景象和平常判若兩處。
靠牆的菜地旁邊多了一整排臨時搭起來的石鍋，大大小小七八口，有的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有的鍋底粘著一層漆黑的不知名物質，青煙嫋嫋。
鹿歸站在第一口鍋前面，長柄木勺舀一點湯嚐了嚐，眉頭微微皺起，在旁邊的獸皮上劃了幾筆。
他的鹿角上掛了一片菜葉，臉頰上蹭了一道鍋灰，圍裙星星點點全是油漬。
？
身後跟著一條六七米長的淡黃色大蛇？
比昨天大了不止一圈，玉白色鱗片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微光，背上那道從雙角之間貫到尾尖的黑線隨著身體蜿蜒微微扭動。
大蛇跟著鹿歸從第一口鍋移到第二口鍋。
鹿歸舀一勺遞過來，他張嘴吞掉。第三口鍋，吞掉。第西口鍋，鹿歸低頭聞了聞，面無表情地把整鍋推過去。
大蛇低頭，連鍋底的焦渣都刮乾淨了。
然後一道水柱憑空噴出來，精準地衝刷著空鍋內壁，焦糊的殘渣被衝得一點不剩，水花濺起半尺高又全落回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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