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秋搖了搖頭，答得很乾脆：“在部落裡沒事。平時處理大型獵物，大家都會去河邊弄。河水把血氣沖走。圍牆外面有巡邏隊，隔幾百步就有崗哨，異獸過不來。”
雲姜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她伸手拍了拍身邊兩頭毛茸茸的獵物，手掌拍在捲毛獸厚厚的皮毛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那今天把這兩隻的血放了吧——放久一點，放乾淨。”
雖然也可以做血豆腐，但是這兩隻不知道啥時候死的。好吧，主要是雲姜不會做血豆腐→_→
磐秋眨了眨眼睛，沒問為什麼，但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他的耳朵在頭頂上轉了半圈，顯然腦子裡正在努力拼湊“放血”和“小雌性不愛吃肉”這兩件事之間的關聯。
雲姜看他那副有點卡殼的表情，試圖解釋清楚。
“你們烤的肉，腥味重，對不對？那股又腥又騷的味道，很大一個原因就是血沒放乾淨。”
“獵物死了以後，血會淤在肉裡乾涸掉，再拿去火上烤，那股血水味就全鎖在肉裡，怎麼烤都去不掉。把血放乾淨了，肉的味道能好很多。”雲姜張開手在空中比比劃劃，試圖給對面的狼獸解釋利害關係。
磐秋的眉頭皺了一下，又舒開，然後又皺了一下。
小野狼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豐富的演變過程——先是迷惑，再是恍然大悟，最後眼睛裡亮起了一簇小小的光。
“這是你在以前部落學的？”
雲姜卡了一瞬。
“嗯……算是吧。”她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本來就是她以前學的——小時候村裡過年殺年豬，她蹲在灶臺邊上看了不知道多少回，放血、燙皮、分肉，一整套流程跟了個全套！
至於為什麼能跟全套，當然因為殺豬的是她爹啦！
至於教她的是雲莊村的鄉親還是獸世的部落，嗯，都是部落，怎麼不算呢？
磐秋顯然對這個回答沒有任何懷疑。他正蹲在地上，認真地用指尖戳了戳小豚獸的脖子，似乎在研究從哪裡下刀放血比較合適。
雲姜趁他蹲在地上研究的工夫，繼續說：“還有，你們烤肉的時候什麼調料都不放嗎？”
磐秋抬頭看她，耳朵在頭頂上彈了一下。調料？又是什麼？
雲姜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答案。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從最基礎的開始科普：“蔥。你見過吧？葉子細長細長的圓筒，綠色的，一叢一叢長在樹根底下，掐一片葉子聞起來沖鼻子。”
磐秋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姜。根莖是黃褐色的，一塊一塊的，埋在土裡，挖出來切開裡面是淡黃色的，聞起來有點辛辣。”
磐秋的耳朵又壓了半寸。
“還有大蒜——算了，你可能沒見過。總之就是，把那些東西跟肉放在一起烤，可以去腥提味，讓肉變得好吃很多很多。”
磐秋蹲在地上，耳朵己經快貼到腦殼上了。他的銀灰色眼睛裡罕見地出現了一種被知識狂轟濫炸之後的茫然。
草？雜草？那些長在樹根底下、從來沒有任何獸會多看一眼的東西——居然能吃？
狼震驚。狼大受震撼！
磐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望著雲姜。那目光裡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種“我家小雌性以前到底遭了多少罪”的深沉感慨。
“……你以前，都餓到去吃雜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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