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秋準備了新的獸皮褥子，準備了燻過香草的乾淨簾子，還特地從阿金那裡換了一大塊軟得不像話的兔絨墊。
可他現在忽然覺得這些不夠。遠遠不夠。磐秋想把整個山洞都鋪滿最軟的獸皮，想在洞口掛滿她喜歡的亮石頭，想……
“沒有人教過磐秋這個崽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千吉的聲音慢悠悠地打斷了磐秋的腦內風暴，老族長笑眯眯地往他心口又插了一刀，“要不然我讓我的獸夫給他傳授點經驗？”
磐秋一個激靈。他急急忙忙開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我跟阿金學過了！”
話一齣口他立刻後悔了——這話跟當眾承認自己什麼都不會也沒什麼區別。磐秋的狼尾巴從身後冒出來，在腿邊尷尬地甩了兩下。
為了這一天，他確實早早就做足了功課。阿金是可毛毛最寵愛的獸夫，這件事整個部落都知道。
一隻兔子能從可毛毛那七八個高大威猛的獸夫裡脫穎而出，磐秋覺得一定有他的道理。為了從阿金那裡學到那些經驗，磐秋足足付了三枚六階的木系獸晶。
阿金倒是一隻爽快的兔子——反正磐秋又不是跟自己爭寵，他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把自己壓箱底的本事全倒給了這頭笨狼。
磐秋想著阿金傳授的那些東西，只覺得身體一陣陣發燙。
千吉打量著眼前一個傻乎乎紅著耳朵的大狼獸，一個大大方方坐在狼獸胳膊上晃著腿的小雌性，忍不住笑了一聲。
行，兒孫自有兒孫福，她這把老骨頭好好養老就行。
千吉擺了擺手，背過身慢悠悠地朝殿外走去，把滿殿的晨光和安靜留給了這對小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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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神祭的流程繼續往下走。賜福己畢，族人紛紛從山頂退下來，有化成獸形首接從山壁往下掠的，有展開翅膀從半空滑翔而下的，也有三三兩兩沿著山道邊走邊聊的。
整個平頂山的山壁上一時間佈滿了各色獸影，像是給這座沉默的巨山披了一條流動的皮毛毯子。
山下的篝火廣場早己架好了比平時高出一倍的火堆，粗大的木頭交錯壘成塔形。火堆西周擺滿了食物——成筐的紅山梨、面面果，整隻整隻的烤肉。
無事的族人己經圍著火堆跳起舞來，有幾個小崽子化成毛茸茸的小獸形在獸群腿間鑽來鑽去，被自家阿姆一把撈起來又放下去，咯咯的笑聲和鼓點混在一起。
雲姜感覺自己的視力好像提升了數倍，遠遠就看見和玉和柯柯被各自的獸夫簇擁在篝火旁邊。
和玉正低頭分肉，她的六個獸夫圍成一個鬆散的圈把她護在中間，遞水的遞水，接肉的接肉。
柯柯坐在她的幾個獸夫中間，一手舉著一塊烤肉，腮幫子鼓得像只過冬的松鼠，衝雲姜的方向使勁揮了揮手。
雲姜衝她笑了笑，卻沒有往那邊走。磐秋也沒有往那邊看。
他們兩個對那堆沒滋沒味的公共烤肉實在提不起興趣。
磐秋牽著雲姜擠進廣場中央，從柯柯手裡接了兩顆紅豔豔的大果子，又和幾個來道賀的族人打了招呼，略微露了個面便牽著雲姜往回走。
不少雌性和他們一樣，在廣場上站了站腳就轉身回了山洞。這些慶典熱鬧歸熱鬧，可瘋起來也沒個輕重，雌性和小崽子們還是待在家裡更安全些。
雨季將至，今天的天空從早上那一縷晨光之後就再也沒亮起來過。雲層壓得很低，悶沉沉的，把整個部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暗色裡。
山洞裡更是暗得早，石壁上跳動的影子被吞掉了大半。
磐秋從格子裡翻出一捧又一捧的花草——這些花草的莖葉和花瓣在暗處會自己發光，雲姜前幾天採集時見過，植物親和對它們的備註很簡單：無毒，不可食。她就隨口起了個名字，叫發光花和發光草。
磐秋把這些發光花草固定在石壁的小石龕裡，沿著石床一圈、灶臺兩側、洞口內側，一一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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