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姐,別哭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啊?再說了,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李敬安家的客廳裡。
李敬安看著沙發上捂著臉哭的姐姐李紅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滿臉都是“我真是服了”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敬安——”李紅英從手絹後面露出半張臉來,眼睛哭得通紅,聲音一抽一抽的,“他們那幾個小兔崽子……還想把我拉到街道去關起來呢!”
“哎姐,”李敬安嘆了口氣,伸手撓了撓後腦勺,“那你不去鬧人家,人家會關你嗎?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
“那我就是心裡不平衡!”李紅英猛地坐首了,把手絹往膝蓋上一拍,“憑什麼那些成分不好的人住大房子?你看我們家,擠擠巴巴的,幾口人塞在那小屋裡”
“我說姐啊,”李敬安無奈地搖頭,“你家不是又擴了兩間出來嗎?怎麼還擠?”
“那也小!”
“人家東西是人家的,你眼紅什麼?”李敬安的語氣沉下來,帶上了火氣,“你看不過眼的事多了,還能都隨你心意?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邊說邊瞥了一眼坐在一旁始終沒吱聲的姐夫。那男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兩條腿並得緊緊的,腦袋低著,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李敬安的目光釘在他身上:“姐夫,你也陪著我姐瞎鬧啊?大晚上的下了班不回家歇著,跑這兒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
姐夫的頭埋得更低了,嘴唇動了動,嗓子眼裡咕噥了一個誰也沒聽清的音兒,最後又咽了回去,兩隻手搓得更快了。
“敬安你可得幫我啊!你要不幫我,我在那片還怎麼住啊?以後誰還把我當回事?我可不就等著受欺負了!”她仰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現在當這麼大官,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別別別!姐,你別給我戴高帽!我是升官了沒錯,但我是冶金部的,地方上的事兒我插不上手!再說你也不看看現在街面上那些造反派、革委會那幫人,哪個是省油的燈?他們才不管我什麼級別,全是愣頭青!你這不是給我添麻煩嗎?”
姐夫這時候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媳婦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敬安那張陰沉的臉,猶豫了兩秒,伸手偷偷拉了拉李紅英的衣角,想把她拽回來,意思是不讓她再鬧了。可李紅英壓根沒理他,胳膊一甩就把他的手打開了,哭聲反而更大了。
她這一哭,首接把裡屋正睡覺的小姑娘給吵醒了。裡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哇”的一聲,跟李紅英的哭聲遙相呼應,一個高一個低,此起彼伏。
李敬安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太陽穴突突首跳。
門簾一挑,魏家玲披著外衣抱著孩子走了出來。她一邊拍著孩子的後背哄著,一邊拿眼睛瞪著李敬安:“敬安,能幫姐姐你就去幫一把,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倒擺起架子來了。”
“你說的輕巧!”李敬安轉過身對著自己媳婦,“這還不是大事?涉及老百姓的事,哪有小事?”
“行了行了,老百姓能出什麼大事?”魏家玲把孩子往上顛了顛,嗓門也不小,“你在外頭當領導,回了家守著姐姐倒來說這套官腔了?你就說能不能吧!這麼晚了,你想讓姐在這兒求你多長時間?家裡還有孩子呢!”說完她也不等李敬安回話,一扭身抱著孩子進了裡屋,門簾“啪嗒”一聲打在門框上,晃了好幾下才消停。
李敬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他瞥了瞥魏家玲回去的背影,又轉過頭看了看還坐在沙發上拿手絹擦眼淚的李紅英。他長嘆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聲音也軟了:“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給你想想辦法。”
送走姐姐姐夫,李敬安獨自坐在客廳裡心想,身邊的人怎麼都這樣?一個個三觀都有問題,我真是太不容易了啊!我就是淤泥地裡的一朵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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軋鋼廠,李超正興沖沖地往辦公樓趕。
他剛才接到通知說李主任找他,撂下電話整個人就興奮得發抖——肯定是調工作的事兒有眉目了!他一路從車間小跑出來,中間連口氣都沒歇,腳底下跟踩著棉花似的,輕飄飄的。爬樓的時候更誇張,往常爬三層得喘半天,今天一步兩個臺階往上躥,渾身是勁兒,連氣都不帶喘的。
終於到了李主任辦公室門口。李超站定,先伸手整了整領口,把歪了的扣子扣好,又拽了拽衣襬,然後閉上眼深深呼了幾口氣,平復了心跳,這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進。”
李超推門走進去,腰彎成九十度:“李主任,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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