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藍光閣內,氣氛肅穆。
李敬安正端坐在長桌旁,參加由國務院召開的小型閉門會議。放眼望去,國家計委、地質局、人民銀行、財政部、物資總局、建委、農林部,以及一機部的一把手悉數到場。會議由王副總親自主持。
不出李敬安所料,會議的核心議題依然是經濟。這幾年“文革”的衝擊讓國家經濟烏煙瘴氣,上頭終於下定決心,起用一批老同志來扭轉乾坤。而眼下最緊迫的頭等大事,便是外匯問題——國家百廢待興,急需進口各類物資,而進口離不開外匯,外匯又離不開黃金儲備。
可偏偏因為前幾年的動盪,各大黃金礦企減產甚至停產,大批管理人員和技術骨幹遭到批鬥、調離,想要恢復元氣絕非易事。
會上,王副總面色凝重地闡述了當前的嚴峻形勢,並下達了死命令: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恢復礦山產能,能擴產的立刻擴產!
作為冶金部一把手,李敬安首當其衝。他當即在會上表態:全力以赴推進復產擴產,堅決完成國家交辦的任務。
得到王副總的肯定後,其他部委的負責人同志也都一一表態,全力以赴為工廠礦場復產復工保駕護航做好輔助工作。
等其他人發完言後,王副總繼續說道:“隨後,國務院會組織各部委隨我一同前往全國重點礦區實地調研。我們要摸清下面的困難點、難點在哪裡,切實為企業排憂解難。請各部委回去做好準備,具體時間另行通知。另外,請各單位儘快摸排具體情況,形成專項彙報交給我,以備調研之用。”
會議結束後,王副總轉身準備回辦公室。李敬安看準時機,迅速攔住秘書,低聲耳語了兩句。秘書心領神會,小跑兩步追上前去:“首長,冶金部的李部長想跟您單獨彙報點情況。”
王副總聞言,略帶疑惑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李敬安。李敬安微微點頭示意。
王副總沉吟片刻,吩咐道:“行,那就一起吧。你先去準備一下,倒兩杯茶送進辦公室。”說罷,他朝李敬安招了招手。
李敬安見狀,趕忙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副總理辦公室內,王副總落座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煙盒遞給李敬安。
“呵呵,李同志很年輕嘛。”
李敬安趕緊起身,半弓著腰雙手接過煙,恭敬地答道:“也不年輕了,都西十多了,就是看著臉嫩。”
“哈哈哈哈!”這句話逗得王副總爽朗大笑。其實,他對李敬安的情況早有耳聞。上任後主抓經濟,涉及的幾個部委資料他都仔細研究過。
如今各部委裡,既有被打倒後剛恢復工作的老同志,也有“起風”後靠造反起家的新貴。而李敬安的情況頗為特殊——他既算老幹部,又和造反派沾點邊,身份有些矛盾。據說他和張副總私下關係密切(張秋橋現在也是副總理),但從履歷上看,他並未藉此撈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這讓王副總頗為費解。
不過眼下,王副總還是暫時將他歸入“張”那一派來看待。
“怎麼樣?”王副總試探著問,“對於今天指派的任務,是不是覺得有困難?”
李敬安剛想開口,便被王副總擺手打斷:“不要有顧慮。我知道,以現在的局面,讓你們冶金部立即接手處理這個爛攤子確實不易。但國家的難處,你也得理解。”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李敬安連忙表態,隨後話鋒一轉,“首長,其實這個任務,對我來說沒什麼難度。”
這話一齣,王副總愣住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沒想到李敬安竟敢說出“沒難度”這三個字。
迎著王副總詫異的目光,李敬安從容說道:“您有所不知。早在66年我剛擔任冶金部副主任時,就察覺到全國各地都在搞運動,廠礦企業紛紛減產停產。我當時就意識到,再這麼搞下去,國家的外匯儲備遲早要出大問題。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些準備。”
王副總盯著李敬安,眼中滿是驚訝。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在66年就有了如此深遠的預判,還悄悄留了後手。
“是這樣的,”李敬安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彙報道,“66年時,我特意將一名魯省金礦礦長調任魯省冶金廳,專門負責全省金礦業務。我向他下了死命令:盡最大權力保護住礦上的管理人員和工程技術人員;對己探明的新礦場進行初步開發,為日後擴產做準備;保留最低限度的開採能力,絕不能全面停工;同時,繼續培養技術員和熟練工人。”
“從那以後,我每年都密切關注此事。尤其是近幾年局勢越來越糟,我更是多次下基層去魯省實地檢視。魯省冶金廳的衚衕志也每年親自進京向我彙報。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只要國家現在下達命令,魯省隨時可以全面復產擴產,全力運轉!您定的那個目標,根本不是難事。”
李敬安越說越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沒想到啊……李同志竟然頂著這麼大的壓力,偷偷做了這麼多事!”王副總由衷地感嘆道。他見李敬安手裡的煙己經燒到了菸屁股,連忙從桌上拿起煙盒給他續上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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