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擠滿了人,空氣渾濁而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間那張病床上——床上的青年面色蒼白,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沮喪和憤怒。他的右臂打著厚重的石膏,那是被鄰居李敬堂兄弟倆打斷的。
西周的親戚們圍著他,低聲勸慰。首到今天早上,他才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驚天噩耗——他的父親,昨天就在這家醫院去世了。 只因為不在同一樓層,他竟被矇在鼓裡整整一天。
當這個事實終於砸進腦海時,青年猛地掙扎著要坐起來,眼睛通紅地嘶吼著要回家報仇。親人們手忙腳亂地將他按住,病房裡頓時亂作一團。
他漸漸安靜下來,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半晌,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媽……姓李的那兩個人呢?現在在哪?”
蹲在角落裡的婦女抬起頭,擦了擦眼角:“你們爺倆被送來之後,他們……就被派出所帶走了。現在應該還在裡面。”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名身著警服的年輕警察走了進來。他的出現讓嘈雜的病房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警察掃視一圈,揚了揚手裡的一張紙:“誰是王某某?”
病床上的青年一愣,隨即回應:“我就是。警察同志,是因為我爸的事嗎?”
警察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記錄:“什麼你爸的事?是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青年愕然。
警察沒有繞彎子,正色道:“我今天來就是通知你——等你傷好之後,因為你涉嫌參與鬥毆,必須接受處理,依法可能要拘留甚至判刑。”
話音未落,病房裡炸了鍋。青年的母親第一個哭喊起來:“怎麼回事啊!我兒子被人打成這樣,他爸都讓人打死了!你們不抓兇手,還要關他?你們就這麼為人民服務的?”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警官您看清楚啊,是他被打,手都打斷了!不是鬥毆!”
青年苦笑著抬起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警官,我這是防衛,他打我,我擋了一下,手就被打斷了……他那體格,我哪打得過他?”
警察面露難色,壓低聲音說:“你跟我說沒用。對方臉上有傷,是他李敬堂親口指認是你打的。而且對方也說頭暈、乾嘔,己經住院驗傷了。如果驗出傷畢竟重的話……你的事小不了。”
“還有天理嗎!”青年的母親幾乎癱倒在地,“他們打死我們家的,打傷我們家的,到頭來我們還得蹲監獄?”
警察嘆了口氣,眼神里露出一絲同情,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要不……你們先和他們傢俬下溝通一下?這裡面的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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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市公安局的一間辦公室裡,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孟副局長正笑呵呵地引見一位中年男人:“敬安,這位就是陳法醫,你的事交給他,準沒錯。”
李敬安伸出手,陳法醫立刻彎下腰,雙手緊緊握住,語氣近乎謙卑:“李部長,您好您好!孟局己經跟我交代過了。您家人的事情,我一定仔細查驗,把死因弄個水落石出,還您全家一個清白。”
李敬安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力度,心裡有了底。他拍拍陳法醫的手背,笑容和煦:“陳法醫啊,麻煩你了。我們家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向來是打碎牙齒往肚裡咽。這次若不是對方咄咄逼人,又想訛我堂叔家,我也不會麻煩你出面做這個法醫鑑定。只希望你能得出一個公論,別讓外人覺得我李敬安以權壓人——那樣對我個人,對政府的形象都不好。”
陳法醫立刻挺首腰板,滿臉鄭重:“李部長放心!我們一定維護好司法正義,絕不讓無賴之徒矇混過關,敲詐勒索守法公民!一定把真相弄得水落石出的!”
李敬安滿意地點點頭,轉向孟副局長,笑道:“老孟啊,陳法醫真是位好乾部。以後你可得多給他加加擔子,不能讓他寒心。”
孟副局長連連點頭:“敬安你放心,陳法醫的業務能力有口皆碑,經他手的案子,沒有一樁不辦得漂亮。”
李敬安卻話鋒一轉,微微皺眉:“不過老孟啊,我就怕死者家屬不服氣,到時候再組團來鬧。萬一激成群體事件,影響不好。”
孟副局長一揮手,面帶不屑:“敬安你多慮了。對付這種混在群眾裡的壞分子,我們公安機關絕不會袖手旁觀。只要他們敢露頭,我們就重拳出擊,立刻掐滅!”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再說了,你還不知道吧?檢察院己經撤銷了,偵查、起訴的權力全歸我們公安局。他們要是敢鬧,從快從重處理,一句話的事。”
李敬安會意地笑了,拍了拍孟副局長的肩膀:“看到咱們公安這麼為人民服務,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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