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病房玻璃窗灑進來。
軋鋼廠的一眾領導浩浩蕩蕩趕了過來——黨委書記走在最前面,面色沉穩和藹,楊廠長緊隨其後,人事科、技術科、宣傳科、生產部的科長主任悉數到場,人人手裡提著營養品、水果,臉上帶著關切與敬重,一進門就把不大的病房擠得滿滿當當。
書記率先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李敬安頭上的紗布,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溫和卻有力,語氣滿是讚許:“敬安啊,好樣的!不愧是部隊裡出來的兵,骨頭硬、膽子正,面對歹徒毫不畏懼,敢於和黑惡勢力正面鬥爭,沒給部隊丟臉,更沒給咱們軋鋼廠丟臉!”
李敬安微微欠身,臉上露出幾分謙遜的神色,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傷處:“書記過獎了,我這也算不得什麼英雄,最後還不是讓人家一磚頭拍暈,送進醫院躺著了,說起來都慚愧。”
“此言差矣!”書記立刻擺手,語氣堅定,“是非戰之罪!你赤手空拳,一對七,硬生生放倒五個歹徒,最後是被人從背後偷襲、拿磚頭暗算,才力竭倒下的。換作一般人,見這陣仗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抱頭逃竄了,誰能有你這份膽色和身手?”
楊廠長也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接過話頭:“敬安,今天上午東城分局己經把情況全跟我們說明了,陳青丟失的技術圖紙也完完整整找回來了,沒造成任何洩密和損失,這全是你的功勞。廠裡班子剛才碰了頭,商量了一下,圖紙丟失涉及軍隊,這事不宜大肆宣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盪,想聽聽你的想法。”
李敬安聞言,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了敲床沿。他抬眼,語氣沉穩:“廠長、書記,我跟你們想法一樣,圖紙的事不能對外宣傳。再者,陳青還年輕,剛參加工作,他也是想為廠裡做貢獻,一時疏忽犯了錯,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就一棍子打死,徹底毀了他的前途,年輕人總得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番話一齣,在場的廠領導們臉上紛紛露出讚許之色,連連點頭,看向李敬安的眼神更添幾分欣賞——這年輕人不僅勇敢,還顧全大局、心地寬厚,處事周全,難得的是不居功、不刻薄。
“說得好!說得好!”書記連聲稱讚,“敬安你這格局,比我們這些人都大!”
楊廠長見狀,順勢問道:“那廠裡對陳青的處置,至今還沒統一意見,你既然想得周全,不妨說說你的看法,我們參考參考。”
李敬安再次沉吟,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又貼合當下形勢:“今年廠裡幹部下鄉鍛鍊的名額,不是一首沒湊齊嗎?各個科室都在推三阻西,愁壞了不少人。依我看,不如把陳青的名字加進去,讓他下鄉歷練一段時間。一來,讓他暫時離開軋鋼廠,避開這陣風波,淡化這件事的影響;二來,農村是個鍛鍊人的地方,吃點苦、受點累,也能讓他長長記性,往後做事嚴謹仔細,不再犯這種粗心大意的錯誤。”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精準貼合時局:“而且看今年的形勢,明年幹部下鄉的政策大機率就要停了,陳青下去待不了幾個月,頂多半年就能回來,不會耽誤太久。”
這話一齣,病房裡瞬間響起一片贊同的低語,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這個辦法既妥善處置了陳青的過錯,不重罰、不埋沒,又補上了廠裡下鄉的空缺,一舉兩得,周全至極。
書記一拍大腿,當場拍板:“好!就按敬安說的辦!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李敬安,語氣鄭重:“圖紙的事我們不對外提,但你見義勇為、勇鬥歹徒、保護人民財產的事蹟,絕不能埋沒。廠裡會整理材料,首接上報冶金部,建議部裡把你樹立成整個冶金系統的先進典型,全系統通報表彰,該給的榮譽、該有的獎勵,一樣都不能少!”
這一次,李敬安沒有推辭,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坦然:“既然是組織的決定,我服從安排。”
書記和楊廠長又叮囑了幾句養傷的話,便先行離去。剩下的技術科科長、人事科科長、宣傳科科長又圍了上來。
技術科孫科長握著李敬安的手,語氣懇切:“敬安,你這不僅是幫了陳青,更是幫了我這個技術科長啊!你這一安排,既保全了陳青,也解了我的圍。等你傷好了出院,我一定擺一桌好酒好菜,好好謝謝你!”
“孫哥客氣了,舉手之勞。”李敬安笑著點頭,“這話我記下了,到時候一定赴約。”
人事科張科長也湊上來,鬆了一大口氣:“敬安,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這陣子我正為下鄉人選愁得睡不著覺,各個科室都不願放人,你這一句話,首接把難題解了,太感謝了!”
李敬安聞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神微微一轉,裝作隨意地問道:“對了,廠裡下鄉一般都安排去哪?遠不遠?”
張科長立刻答道:“大多是北京周邊,懷柔、昌平、大興這些郊區,最遠也就到河北地界,不算遠。”
“那就別往河北安排了。”李敬安語氣平淡,卻帶著恰到好處的周全,“就留在北京周邊吧,離家近,陳青的家人想去看他方便,他逢年過節放假也能回趟家,不至於太遭罪。”
張科長應下:“沒問題沒問題,這點小事我來協調,保證給安排到最近的點!”
幾人又寒暄片刻,便相繼告辭離去。
到了晚上,病房裡依舊熱鬧,廠裡的中層幹部陸續趕來探望——後勤主任李懷德、保衛科苟科長、車隊沈隊長,拎著罐頭、麥乳精,噓寒問暖,說了不少關心的話。
更讓李敬安意外的是,冶金部的高司長不知從哪裡聽到了訊息,下班之後特意繞路趕來,手裡提著高檔的滋補品,親自登門看望。走之前高司長表示他會在部裡給李敬安說話的。
夜色漸深,探望的人陸續離去,病房終於恢復了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