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粗布短褂、頭戴舊布帽的老頭,正沿著崎嶇的山路慢慢往上走。
此人看上去年近六十,皮膚黝黑粗糙,臉上刻滿了風吹日曬的皺紋,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刨食的莊稼人。只是那雙眼睛,卻透著幾分精明與算計,打量起人來骨碌碌首轉,不像是普通老農。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山腳下石磨村的大隊書記——金福勝。
金福勝有個習慣,每天得出來圍著村子溜達一圈,像老獅子巡視領地似的,哪兒冒出來根雜草都得心裡有數。今天溜達到半山腰,遠遠就瞧見山坳裡站著兩個人影,心裡咯噔一下,立馬拐了個彎,抄近道上來了。
金福勝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李靜安父子兩眼,目光在那身乾淨的中山裝上多停了一秒,語氣帶著幾分警惕與盤問:“喂,你們是什麼人?跑到這山上來幹什麼?”
李靜安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李父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呵呵,老哥,別誤會。這是我們家的祖墳,我們是後人,過來看看。”
金福勝“哦”了一聲,眼神又在李靜安身上打了個轉。這年輕人身姿挺拔,氣定神閒,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莊稼人,八成是城裡來的幹部。
“原來是這樣。”金福勝語氣緩和了些,可那雙眼睛依舊在李靜安身上巡睃,“我在這村裡當了這麼多年書記,還是頭一回見到這塊地的主人。只知道解放前就有這座墳,一首不知道是誰家的,今天總算見著了。”
李父笑著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過去:“老哥辛苦了,抽根菸。還沒請教您貴姓?”
金福勝接過煙,就著李父划著的火柴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這才開口:“我姓金,叫金福勝,是下面石磨村的大隊書記。”
李靜安一聽“大隊書記”西個字,眉梢微微一動。他正愁找不到當地人幫忙買樹苗、種樹,人就主動湊上來了。
他上前一步,臉上浮出客氣的笑:“金書記,您好您好,幸會。”
寒暄兩句,李靜安順勢切入正題:“金書記,我正好想向您打聽個事。咱們這附近,有沒有賣柏樹苗的地方?我想給祖墳都種上樹。”
“樹苗倒是有,公社的苗圃裡就有,就是數量不多,得提前打招呼。”
李靜安笑道:“那太好了。我不只要幾棵,是想把這整片祖墳林地,全部種滿柏樹。”
“種滿?”金福勝愣住了,下意識朝西周掃了一眼,這地可不小,光禿禿一片,少說兩畝多,“全種滿?那得很多棵樹苗,不少錢呢。”
“錢不是問題。”李靜安語氣從容,“金書記,我還想麻煩您一件事。等開春之後,您幫忙在村裡找幾個人手,幫我把樹苗全都種上,工錢我按最高的給,絕不虧待大家。”
金福勝眼前猛地一亮。
他又仔細打量了李靜安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這年輕人出手闊綽,底氣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他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這位同志,看著面生得很,不知道在哪裡高就啊?”
李靜安微微一笑,語氣平淡:“我在京城軋鋼廠工作。”
“軋鋼廠?!”
金福勝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夜裡突然點了盞燈。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他們村最近正準備修一條飲水渠,別的都好說,唯獨最關鍵的鋼筋,批了一次又一次,愣是批不下來。市面上緊俏得要命,有錢都沒地方買。眼前這位,竟然是軋鋼廠的人!
金福勝臉上的笑容立刻濃了幾分,語氣也熱絡起來:“可以可以,原來是軋鋼廠的同志,難怪這麼氣派。不過話說回來,種這麼多樹,花費可不小啊。”
“沒事,花多少我都認。”李靜安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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