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王,王德發。”
李敬安愣了一下,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心裡暗自腹誹這名字實在別緻,面上卻不動聲色:“……好名字。”
他定了定神,沉聲道:“趙經理,這件事你們必須立刻整改,保證以後絕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趙經理早己嚇出一頭冷汗,連連點頭,不停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是是是,馬上改,一定改!全聽王同志的!”
王德發看著二人的態度,滿意地點了點頭,緊繃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王同志割肉,挑塊好的!”李敬安對著還在假哭的李紅英厲聲呵斥,眼神里帶著警告。
王德髮帶著鼻孔朝天、一臉得意的表弟走出商店,李敬安與趙經理也一路陪著,恭恭敬敬送到門口。
趁著王德發轉身去推腳踏車的間隙,李敬安不動聲色地隨口問了句一旁等著的小男孩。男孩驕傲地仰著脖子,生怕周圍人聽不見似的,大聲嚷嚷:“我表哥王德發是大學團委支部書記,我姑父是街道肥皂廠車間支部委員!”
李敬安和趙經理對視一眼,兩人身子瞬間像是憑空拔高了二十釐米,先前臉上的恭敬與緊張瞬間僵住,神色變得無比微妙,又尷尬又好笑,心裡的大石頭“哐當”一聲落了地,只剩下滿心的荒唐。
這話剛好被推著車過來的王德發聽見,他皺了皺眉,略帶責備地看向表弟:“我跟你說過,別在外邊亂說,別把我家和人民群眾隔離開。”
說完,他看向呆立在原地、神色怪異的兩人,見對方半天沒回應,心裡略有些遺憾,只當他們是被自己的身份震懾住,便跨上腳踏車,載著表弟揚長而去。
李敬安站在原地,心裡一陣氣悶鬱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剛才還在暗自揣測是哪家大人物的工作公子微服私訪、為民出頭,甚至還想著小心應對,別得罪了人,鬧了半天,竟然只是這麼個芝麻大的來頭。
他氣極反笑,低聲嗤了一句,心裡滿是憋屈。
什麼團支部書記就是個學生,好大的官威啊,比他岳父的架子都大,剛才自己居然還真被他唬住了,低聲下氣賠笑臉,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他沒再理會一旁的趙經理,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徑首走向停在路邊的轎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驅車返回了招待所。
這虧,他只能硬生生嚥下去——總不至於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找人報復,傳出去反而讓人笑話,實在不值當。
另一邊,趙經理回到商店,一把拉過還在抽噎的李紅英:
“紅英姐,剛才那倆小子的底細,你知道嗎?”
李紅英抹著眼淚,不屑地撇撇嘴:“那個小孩知道,不就是後院管事大爺家的孫子?”
“那就對了。”趙經理眼神一冷,陰惻惻地說,“等他們家下次再來買東西,你跟店裡其他人都打個招呼,絕不能讓他們好過!”
剛才還哭哭啼啼的李紅英瞬間止住眼淚,眼睛一亮,心裡又喜又慌,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那……我弟弟那邊?他不會生氣吧?”
趙經理拍了拍胸脯,篤定地說:“放心,李所長也是這個意思,他心裡應該也憋著氣呢。”
李紅英頓時心領神會,臉上立刻露出了狠色,連連點頭,盤算著下次該怎麼好好收拾那家人。
轎車穩穩停在招待所門前,李敬安沉著臉推開車門,腳步沉重地走進樓內,周身的低氣壓讓路過的服務員都下意識放慢腳步。
一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反手重重帶上房門,他徑首走到辦公桌後,重重坐進椅裡,椅子發出一聲吱呀的呻吟,他身子往後一靠,閉著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下午副食品商店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一遍遍回放。
從王德發那副義正詞嚴、故作高深的模樣,到自己和趙經理被唬得低聲下氣、畢恭畢敬的樣子,再到最後得知對方不過是個大學團支部書記、父親只是車間支部委員時的荒唐與難堪,一股又一股的悶氣往胸口湧,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丟人丟到了極致。他越想越氣,握著拳頭的手不自覺收緊,被個無名小卒唬得團團轉,傳出去簡首要讓人笑掉大牙。
平復了片刻想起今天被耽擱的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冷硬地撥通了值班室:“讓許大茂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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