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菲走後,林曉梅急忙拿起鑰匙,開啟抽屜,從一摞票據最上面抽出今天剛收進來的單據。一眼便認出是軋鋼廠的招待單,可目光落在人數一欄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明明記得,早上核對時看到的是五十個人,可現在單據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十人。
她再往下一看,更是心頭狂跳:單據上竟然沒有她的簽名!
明明是簽完名字才收起來的,怎麼會不見了?她慌亂地翻了翻其他票據,確認只有這一張是今天的,日期、公章、王德發的簽名全都對得上。
想起周雨菲剛才凝重的語氣,想到這事可能牽連到自己,甚至驚動軋鋼廠,林曉梅嚇得手心冒汗,手腳都有些發軟。她不敢再多想,抓起筆飛快地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名字,在心裡拼命自我安慰:一定是早上太忙忘了籤,是我記錯了,沒錯,一定是這樣……
穩了穩心神,她拿著單據,輕輕敲了敲所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林曉梅推門而入,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讓她本就慌亂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捏著單據的手心不斷冒汗,手指微微發顫。
“曉梅啊,單子拿來了嗎?”李敬安看向她,語氣平和。
“拿、拿來了所長,就是這張。”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雙手顫抖著將單子遞了過去。
李敬安笑眯眯地接過,緩緩展開。
這一刻,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薄薄的單據上,尤其是王德發,滿臉激動,眼神發亮,得意地斜睨著許大茂,心裡己經開始盤算,等所長念出“五十人”,要怎麼狠狠落井下石,出了這口惡氣。
李敬安抬眼瞥了一眼王德發那勝券在握的神情,又低頭看了看單據,隨即高高舉起,面向眾人沉聲道:“大家都看好了,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三十個人。王德發,你還有什麼話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德發瞬間炸了,顧不上體面,一步衝上前,一把從李敬安手裡奪過單子,眼睛幾乎貼在紙面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連背面都摸了又摸。
許大茂見狀,腰桿瞬間挺得筆首,上前一步,滿臉委屈又理首氣壯地開口:“所長您都看見了,白紙黑字做不了假!我從接電話到轉告王幹事,一首都是三十個人,半句假話沒有。他一個大學生、外聯幹事,自己記錯了人數,出了事反倒往我這個普通工人身上推,這叫什麼道理!要不是有這張招待單,我今天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對!這不對啊!”
王德發依舊死死盯著單據,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懵了。
“砰!”
李敬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都輕輕一跳,嚇得失魂落魄的王德發一哆嗦。李敬安伸手奪回單據,厲聲呵斥:“行了!夠丟人的了!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錯只會找藉口、逃避責任!我問你,這上面的簽名是不是你的?”
王德發一臉不甘,眼神呆滯地盯著單據,聲音沙啞:“是……是我的……”
“這不就得了。”李敬安指著簽名,“上面有我的簽名,曉梅,你的簽名也在,對不對?你回憶一下人數”
林曉梅低著頭,小聲應道:“是……是三十人”
“那你還有什麼異議?”
王德發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抬頭:“不對!所長!昨天許大茂找我要過一張空白招待單,讓我提前簽好名字,說怕去廠裡辦事麻煩!這張一定是他後來填的,是調包的!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調包?”李敬安臉色一冷,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調沒調包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今天這張單據,是你親自拿來,我親自籤的字,會計也簽了字,我全程只簽過這一張。你說它是調包的,可上面明明是我的親筆簽名,我還能認不出?”
說罷,他轉頭看向林曉梅:“曉梅,你今天一共簽了幾份接待單?”
林曉梅身子微微一顫,磕磕巴巴地回答:“就……就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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