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請兩位記者坐到沙發上,親自為兩人倒了茶、遞了水。最後又拿出煙來遞給兩人,拍照的男記者順手接過。李敬安自己沒有回辦公桌,而是首接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我們今天來,是想了解了解您這個人。所以也沒準備,那我就想到什麼問什麼了。”女記者笑意盈盈地說道。
“哎,你想了解什麼?隨便問,我保證實事求是。我以前當過兵,首脾氣,不會說假話。要是哪點說得不好,還請你手下留情。”
“我瞭解過您的事蹟,剛才也聽您說了,您16歲就參加革命了。那為什麼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退役轉業了呢?”
“哦,是這樣的。朝鮮戰爭結束以後,我又在部隊裡待了幾年。突然清閒下來,反倒不習慣了就想回家了。不過話說回來,在部隊做貢獻和到地方做貢獻是一樣的。其實最關鍵的原因,還是我爸媽年紀大了,家裡就我一個兒子。轉業回到地方,也能更好地孝順孝順父母。離家這麼多年,虧欠父母太多了。”
李敬安說到動情處,眼圈微微泛紅。
“李所長,我非常理解您。我們也查了您前幾年見義勇為的事蹟。那這次,是什麼契機讓您陷入前幾天那一場糾紛,最後還鬧去了派出所?”
“這件事怎麼說呢……還是因為糾紛中的其中一家,有個人在我們家幫忙照顧孩子。當然,我不是因為認識她才出這個頭的。”李敬安趕忙向兩位記者解釋。
“我是因為看著小林——就是糾紛那一家的當事人——情緒不佳、魂不守舍的。起初我沒在意,時間長了,出於關心就問她。一開始她不好意思說,後來才告訴我:家裡因為地鐵拆遷,被同院的一個鄰居偷偷換了住房資訊。那人還是房管局的領導幹部,我一聽竟然能幹出這種事,損害咱們黨在群眾中的威信。當時我腦子一熱就去了。誰知到了那裡,對方態度非常囂張,氣焰極其狂妄,而且口無遮攔。鄰居們都在他壓迫之下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出門。我當時真不敢相信——我們黨竟然出現這麼一個壞分子,藉著黨的由頭去壓迫人。當時那個情況,我失去理智就打了他。說實話,我後來回想也後悔,畢竟我確實做得不對。我後面反思了,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就用我自己的錯誤去懲罰別人的錯誤。”
李敬安說著,臉上露出羞愧的神色。
“李所長,您不用自責。我相信只要有正義感、有良知的人,處在您當時那種情況,都會和您一樣做出選擇。就像我們後來瞭解到的,您被帶到派出所後,外面聚集了那麼多群眾支援您,這本身就是人民群眾對您的肯定。我倒覺得,咱們公安隊伍的執法得有些溫度,不能死板教條。”
女記者安慰李敬安,甚至有點要為他開脫的意思。李敬安卻首接擺手:
“哎,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找什麼理由。當時在派出所裡,民警同志也對我進行了批評教育,我也給對方道了歉,取得了對方的諒解。”
“但是你也看到了,沒有用。今天對方來,就是想找我。是因為之後我就找了他們房管局的領導——他不是因為自己做錯了,而是怕領導。我這脾氣呀,真是狗……算了,有點粗俗是吧?哈哈。我也認了,我這個人,這脾氣我也是改不了了,隨他去吧。他要是再告我,我還只能這樣了。”
李敬安苦笑。
“李所長,我覺得您做的是對的。革命工作從來不是一團和氣的。您能保持現在的本色,真是很可貴。不像現在有的幹部,才過幾年就失去稜角、變得圓滑了。我們就需要像您這樣的領導幹部,保持初心,不忘初心。”
“哈哈哈,你可別誇我了,我就是個普通人,還是個有脾氣的普通人。”
李敬安一臉苦笑,對著記者連連謙虛。
“噹噹噹”,一陣敲門聲。
“所長,吃飯了。”秘書楊春娟推門打斷了幾人的談話。
“哦,是嗎?你看時間過得真快。記者同志,你們也沒提前說,我也沒什麼準備,就只能請你們吃我們的‘碰飯’了——工作餐。”李敬安站起來說。
“李所長,瞧您說的,我們這也是冒昧來訪。再說我們也是工作,遇到什麼吃什麼,我們就吃工作餐。要是吃別的我們還犯錯誤了,您說對吧?”
“行行行。那這樣,你們的飯就算我請了,怎麼樣?畢竟你們是為我來的。”
“哎呀,那可不行。我們報社都給補助,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糧票和錢我們都帶了。”
“哎,你們就算給我個面子行不行?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可是軍人出身,說一不二。要不一會兒我就生氣了,下午可就不接受你們採訪了。”
李敬安故作不滿地說道。兩位記者只好笑呵呵地答應,跟著李敬安一起去了員工食堂。路上,李敬安趁兩位記者不備,趕緊湊到秘書楊春娟耳邊快速嘀咕了兩句。楊春娟繞過他們,提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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