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被兩人一唱一和嚇得魂都快沒了,臉色刷地慘白,連連擺手,聲音都止不住發顫:“不是不是,兩位領導,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跟你閨女物件說,你是被房管所的人逼迫的。我問你,他到底怎麼逼你的?是有動手行為,還是口頭威脅你了?”黃副檢察長身子往前一傾,眼神驟然凌厲,步步緊逼地追問。
“那、那倒沒有。可換房子真的不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怎麼可能傻到拿大房子換小房子呢?那房子……”老李拼命想要解釋,寒冬臘月裡,額頭上卻冒出了層層冷汗,他趕緊掏出手帕不停擦拭。
“哦?你說你不情願,那當時為什麼要簽字?既然沒人逼迫你,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強迫行為,你簽了字又轉頭反悔,全憑你一張嘴胡說,讓我怎麼相信你?我告訴你,誣陷國家幹部、牴觸國家政策,這罪名可不小!”黃副檢察長一字一句,語氣沉重,像錘子一樣狠狠砸在老李心上。
“我……我……”老李臉漲得通紅,活像一隻煮熟的蝦,心裡又慌又悔,暗道這下徹底完了。真不該讓女兒摻和這件事,自己真是逞能強出頭……他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個耳光。
自己家是什麼成分、什麼底細,自己心裡難道沒數嗎?
“哎,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我們也不會故意為難你。畢竟謝同志在我們檢察院工作,雖說剛調來不久,但同事間關係不錯,我肯定賣他這個面子。我也不想他年紀輕輕就背上處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再說你也不希望你閨女因為這件事,跟謝同志鬧掰吧?你想清楚,老老實實跟我說實話。”黃副檢察長臉上又堆起笑意,對著老李循循善誘,語氣看似溫和,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壓力。他翹起二郎腿,悠閒地彈了彈菸灰。
“我……我……領導,我錯了,是我老糊塗了,沒人逼我,是我自願換的房子。”老李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肩膀頹然垮下,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就對了嘛。實話跟你說,看在謝暉的面子上,我們還沒正式立案、走司法流程,只要你現在認下錯,肯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是不是事後反悔,想跟人家索要補償,才編造出被逼迫的謊話?”黃副檢察長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語氣輕飄飄的,卻讓老李渾身發冷。
“是是是是,領導您說得太對了,我就是事後後悔了,想跟人家要點好處,我真是昏了頭!求您大人大量,饒我這一次。”老李只能順著對方的話頭往下說,頭點得像雞啄米一般。
黃副檢察長和韓科長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得意的笑意。
“檢察長,還是您料事如神!果然,資本家的劣根性藏都藏不住,一下子就暴露了。”小韓先趕忙拍了句馬屁,隨即轉頭狠狠瞪著老李,厲聲說道,“要不是檢察長顧著謝同志的前途,根本不會對你這麼客氣。真把你抓起來審訊,到時候由不得你不老實,竹筒倒豆子全得交代清楚!你給我記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這次是我們檢察院放你一馬,不準再有下次,說過的話絕不能變卦!”小韓說著,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李嚇得立馬站起身,對著兩人連連鞠躬,腰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汗水順著額頭一滴滴砸在地上:“是是領導,全是我的錯,我檢討,我悔罪!我一時糊塗,忘了黨多年的教育和恩情。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謹言慎行!”
“以後說話放聰明點。要不是我們來,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婁子嗎?你知道你得罪的是什麼人嗎?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你這是誣告,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譽和前途!我告訴你,不清楚對方的背景,就趕緊閉緊嘴巴,你惹不起的人,一旦招惹,不僅連累你全家,連謝輝都得跟著你倒黴。好在這件事現在沒外人知道,可一旦傳出去,你們全家都別想好過,包括謝暉——因為你得罪的人,是你根本碰不得的。”
黃副檢察長說著,用手指一遍遍點著隨身帶來的一份疊成長條的報紙,那上面正是刊登著採訪、報道李敬安的文章。老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心裡翻江倒海般後怕。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以自己的家庭成分,敢和登在《人民日報》上的全國模範人物起糾紛,下場會有多悽慘。
黃副檢察長看著老李不停鞠躬求饒,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淌,嘴角勾起一抹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
“行了行了,既然你認識到了錯誤,也算我們沒白來這一趟。就這樣吧,我們還有公務在身,為你的事己經耽誤不少時間,得回去忙別的了。”說著黃副檢察長便起身,順手將菸頭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裡。
“領導領導,實在對不住,耽誤您這麼久,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您看天色也不早了,給我個賠罪的機會,咱們找個地方吃頓便飯,也算我一點心意!”老李急忙上前挽留,雙手合十,滿臉堆著討好的笑。
“不必了,我們不是為了一頓飯來的,全是為了謝同志,為了他的前途著想。你以後管好自己的嘴,謹言慎行,就算對得起我們,對得起我這一趟了。”黃副檢察長臉色一正,斷然擺手拒絕,說完便大步朝門外走去。
一旁的小韓本來聽見老李要請客,臉上瞬間露出喜色,誰知被黃副檢察長一口回絕,頓時滿臉失落,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嘀咕:領導怎麼連頓飯都不吃,這趟不是白跑了?他暗暗嘆了口氣。
見黃副檢察長己經邁出院門,小韓也只好快步跟上,順手把桌上那盒拆開的中華煙揣進自己兜裡,跟著離開了老李家。
走在衚衕裡,小韓終究忍不住,試探著問道:“檢察長,咱們不用這麼急吧?天都這麼晚了,正好到飯點了,吃頓飯也不會有人說閒話的。”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回頭望了望老李家的方向,心裡還惦記著那頓飯。
“你懂個屁!要吃你自己留下來吃,我可不奉陪。我還等著吃李敬安李同志的飯,你要是覺得他那頓更金貴,你儘管留下,我絕不攔你。”黃副檢察長邊走邊斜了他一眼,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啊……那算了,我還是跟您一起走。”小韓瞬間縮了縮脖子,趕緊加快腳步跟上,生怕被落在後面。
“這還差不多。我早就說你分不清輕重緩急。咱們這件事辦得這麼漂亮,李同志日後肯定會主動請我們吃飯。你說,這兩頓飯哪個重要?就算老李那邊有謝暉撐腰,能比得上李敬安嗎?做事多動動腦子!”黃副檢察長邊走邊教訓,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小韓連忙點頭哈腰,連聲應是。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李敬安即將遠赴東北。這場盤算好的酒局,也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兌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