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哆哆嗦嗦地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每一個筆畫都在發抖。
他放下筆,把右手大拇指按進印泥裡。鮮紅的顏色染上指腹,他定定地看著,愣了一瞬。
“快按啊!”苟組長催了一聲。
王師傅一閉眼,把拇指重重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苟組長的嘴角越挑越高。他翻了翻那幾頁紙,又說:“來,王師傅,正好手上還有印泥,每一頁中間按一下,就不用再寫名字了,省事兒。”
說完,他首接抓住王師傅的手,“咔咔咔”幾下,把幾頁紙全按上了紅手印。王師傅根本來不及看清裡面的內容,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看。
做完這一切,苟組長端詳著那幾份“記錄”,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兩個青年應聲而入。
苟組長一指還站在桌旁發愣的王師傅:“把這個意圖在國慶遊行上搞破壞的現行反革命分子,給我抓起來,帶下去!”
兩個青年立刻上前,一人抓住王師傅一條胳膊,狠狠往後一擰。
“幹什麼?為什麼?”王師傅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混亂了,拼命掙扎,“不是……苟組長!我怎麼……我怎麼就成了反革命了?”
“易中海!”王師傅嘶聲喊道,“易中海!!”
易中海也慌了,猛地轉向苟組長:“苟組長!李主任不是這個意思啊!沒說要定反革命啊!”
苟組長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領:“我說易師傅,你沒搞明白吧?一開始就是以搞破壞罪名抓的他。再說了,他要是不搞破壞,咱哪來的功勞啊?這你都想不明白?裝什麼?”他拍了拍手裡那幾頁紙,“就等著領賞吧。”
然後他拍了拍易中海的胸口,笑得意味深長:“對了,易師傅,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他那幾個徒弟朋友,我下面的人去審就行了。有了主謀的口供,他們跑不了。哈哈哈。”
王師傅被兩個青年壓著往外推,頭髮被揪住,身子幾乎折成九十度。走廊裡傳來一聲聲嘶啞的呼喊,像瀕死的野獸——
“易中海!!易中海!!我操你媽——!!”
走廊另一頭,許大茂的辦公室。
“什麼事吵吵嚷嚷的?”許大茂皺著眉頭,喊了一個人出去打聽。不一會兒,手下回來稟報,說是易中海那邊的事。
許大茂開啟門,正好看見王師傅被人押著從走廊經過。那張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嘴裡還在喊著什麼。沙啞的聲音裡,許大茂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易中海不講武德,騙他簽字畫押,還給他安了個“現行反革命”的罪名。
許大茂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他關上門,坐回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
媽的。這易中海是真狠吶,心真黑啊。
他許大茂雖然也不是什麼善茬——給人編造罪名、拉人下臺、送去勞動改造,可他從沒給人安過“現行反革命”這種名頭啊。這罪名是能隨便安的?不槍斃也是無期,最次也得二十年。就剛才被押走那工人的年紀,那是要在監獄裡過完下半輩子的。
許大茂越想越不安,不是因為可憐誰。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交到他手上的“副部長”案子,至今還只是小範圍批鬥,遠沒達到李敬安的要求。可這易中海倒好,首接從廠裡整出一個“現行反革命”來,後面還不知道要揪出多少人呢。
這不就顯得他許大茂很無能嗎?
不行。他得加快力度了。








